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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浪精 第9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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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赵孟从罗家山淹水的涵洞中救出来十多个学生,那些学生都是市六中艺考班的艺术生,到他们基本都回到学校恢复课业以后,便聚头为赵孟做了份表彰。艺术生当然不可能直接从淘宝网上下单买锦旗,那是所有学生们一人一笔画出的一副小作品,放上了每个学生的签名,和赵孟一张很波普风的画像。当时负责采访的记者觉得那副画很有意思,很抓人眼球,拍照的时候特意让赵孟和几个领导把画捧在手里放在了画面的最前方。

赵孟调出所能找到的最清晰的一张图片存档,脸像要埋进屏幕里边似的怼着看了许久,忽然直起身子来,当着一脸懵逼的阮洪刚的面,双手盖住整张脸,笑了。

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等赵孟的手稍微放下来一些的时候,阮洪刚竟然有错觉从赵孟的眼里瞥见一点晶亮的闪光。

“你住过陆总医院吗?”他突然开口问阮洪刚说。

那是个很奇怪的问题,陆总医院虽然也是市里的三甲重点医院,但在省城的另一头,权威科室还是骨科,像他们住在和平桥西这附近的,就一个普通的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谁没事往那儿跑啊。

阮洪刚摇了摇头。

“我住过,挨了那一枪以后,公费住的,光从昏迷里醒过来有印象的时间就住了一个来月。”

赵孟擦了擦眼睛。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嘴角浮现出温柔的弧度。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医院病房的盒饭,每天都有人定点给你送到房里,要是你被拉去检查了,人不在,也会好好地给你放在床头,不仅有饭,还有奶,有餐后水果,个别时候还有几块小点心。到现在,我连自己当时吃过些什么都记不清了,可就记得医院给送的那个苹果特别好吃,烟山产的,贴着金标,一个个又大又甜又饱满,咬一口咯嘣脆,都挑不出毛病。”

阮洪刚差点听得流出口水。不过立马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医院的盒饭还兴送苹果的吗?”

还真不是他扫兴,他老丈人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是三天两头拿病房当家的主,不值班的时候他也去陪过几次床,医院提供的饭好不好吃另说,从来没听说过送水果的,更别说还有牛奶,点心,现在公费住院还能有这待遇?不是说好了纯洁干部队伍,去除不正之风吗?

赵孟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医院一般给送吗?”

阮洪刚脸皱在了一块。

“这,不送的吧……”

赵孟听了他的话忽然很大声笑了。他一边笑一边点头,单手撑在自己一侧的额角上。

“对,不送的。”他回答,“你他妈说我是不是个**。为什么当时我就没想到,我就能不知道呢……”

什么鬼医院的福利好,什么鬼隔壁病友的心态好,通通都不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少年,一个赵孟生了失心疯,竟然可以压根都没注意到对方存在的少年,在默默的关心他,守护他而已。

赵孟想起宋新诚曾对他说,在罗家山脚下,自己满身是血地被抬进救护车的一瞬,被少年看见了,那一刻,少年以为他死了。他在初听这个故事时内心只有震动,却缺乏一种实感。直到这会儿,那些尖利的、酸楚的痛感才凭空出现在他的身体里,像一团从内部开始不断发酵膨大的气体,从内脏里、关节里、每一根骨头的空腔里叫嚣着挤出来。

宋栖然总说是赵孟教会他到底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可他不知道,赵孟出现在那个位置实在太晚了,他真是混蛋得可以,竟然可以整整迟到十年。

像为了再确认什么事那样,赵孟吸了吸鼻子,在阮洪刚莫名审视的眼光中,将电脑上的那张照片用办公室的机器打印了出来。

那之后,他带着那张照片去了一个地方,何淼的家。

何淼是当年他救下的几个学生里唯一的一个男生,国庆期间,从外地回到了省城的父母家。赵孟上一次与他面对面还是两年前,两年过去了,小伙子的头发长了,人也胖了一些,ji,ng神头却仍然很不错,许是在家休息得很好,开门见了赵孟,一点也没见外,反而两眼一亮,很热忱开怀地请他进屋。

赵孟是去找他帮忙的。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在出院以后,曾被那群学生和各自的家长请去吃过一回很正式的答谢宴,盛情难却,赵孟那天还喝了些小酒。席间何淼曾经对他说起那副画的事,说那是全班人一块画出来的,承载着每一个人的心意,希望赵孟能够喜欢。他还说起整幅画的创意和绘制思路,说起从几个人开始商量方案到修改到最终定稿统共经历过的好几个版本。最终送到赵孟手里的那副其实是所有人一起投票选出来的一个版本。他是学艺术的,有将作品的创作过程拍照记录的习惯,当天就拿着数码相机对赵孟展示过好几个版本的定稿。今天赵孟来,就是想找他要那些照片的。

何淼吃了一惊。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手机的摄像头普遍都只有几百万像素,拍照还得用卡片相机,电脑的硬盘大小也不够,重要的文件还得储存在单独的移动硬盘里。赵孟提出的请求实在突兀,他拧着眉心想了许久,又回到房间去找毕业通讯录,给好几个高中同学试着打过去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手心里有一张纸,上边潦草地记着一串邮箱账号和密码。

“班上的一个女同学把那阵子我们画的那些画给传到过校内网的相册上,那网站现在还没死,她叫我用她账号登录试试,兴许还能找到。”

赵孟不知道校内网,也不知道一个网站会不会把为期超逾十年的照片依旧保存在服务器里,他很忐忑,坐在何淼给他搬来的凳子上,屏着呼吸看着何淼尝试登录同学的账号。

账号登上去了。

那是一个从六年前就没再登录和更新过的废弃账号,何淼在一大堆相册列表里找到了那个叫做“小嫚作品集”的文件夹。里边的照片很杂,从石膏像素描到静物油画,每一张作业和绘画成品的相片都有,他花了十几分钟搜寻它们,最后才在两个相近的日期里找到分前后两次上传的给赵孟那张画的不同版本。

画是被平放在户外的平地上俯拍的,阳光把拍照者影子的轮廓也拓在了上面,变成了图案的一部分。

何淼也同赵孟一道看着那些照片,旧日的回忆潮水般回溯,一时让他百感交集。

赵孟拿出报纸上的那张报道图片,同屏幕上的照片比对着,他明显在寻找什么东西,何淼察觉到了,可他不敢问。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赵孟那儿听到令人感到奇怪的请求了。他还记得最近的一次,就在几个月前,赵孟找到自己,开口向他打听过一个同班同学的事。

何淼直到现在,依然无法解开当时那段对话所留给自己的疑惑。

赵孟打听宋栖然要做什么呢?

他想不通,却也不便打探别人的隐私,可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同样尴尬,便也顺着赵孟的眼光,和他一样,看一眼照片,看一眼屏幕,试图寻找赵孟比对两张图片的意义。

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一件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

但他的眼却在发现那件事的一瞬间蓦地睁圆了。十年了,怎么他从来都没有仔仔细细看过那些照片!当时他们画完画后,将画作托付给去医院给赵孟做表彰的领导代为交给赵孟,直到现在何淼才发现,新闻报道上赵孟手里拿着的那副画,和他们最终完工当天拍下照片留念的完成品是不一样的!

要说不一样,却只存在最细微的差别,那差别非常奇妙,却也诡异——赵孟拿在手里拍照的那副画上,赵孟画像部分靠近右胸口的地方,多了一颗简笔勾勒的心。

画是所有同学一块画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块色块都是讨论的结果,何淼完全不存在任何关于那颗心的记忆。他在脑中捋过一遍所有参与了创作的人员名字,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人。

11.4事故的当天唯独没有参加写生活动的宋栖然。

一根看不见的线打脑海中穿过,将所有线索联系了起来。何淼打了个寒颤。

他瞬时转过头去看向赵孟,发现后者也与自己一样,盯住了画面上那颗心的位置,赵孟的表情中隐藏了巨大含量的情绪,就像狂风骤雨,只是无声。他没言语,整个人即便只是像那样坐着,也散发出令人动容的气息。

何淼听见自己卡了壳的声音。

“哥……你和宋栖然……你俩,是不是认识?”

那句话叫赵孟回过神来。他还记得自己上次与何淼谈论起宋栖然时对方话里话外所体现出的敌意。赵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平静地看了何淼一眼。

“你真的是很不喜欢他吗?”他问。

何淼噎住了。他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从赵孟的嘴里听到那句话。

“要真是那样,我替他道歉,行吗?”

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那天,尽管何父何母盛情挽留,赵孟还是没有留下吃饭,他告诉两位老人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得赶回家,做两个人的饭,然后两个人一块吃。

他出了门,人都已经快要拐下楼梯口消失不见的时候,何淼追了出来。他在赵孟背后叫了声“哥……!”,表情难言,但最终还是走到赵孟身边,将手里的一张硬纸片交给了赵孟。

那是他从书橱里的相册里抠下来的东西,是远在11.4的悲剧发生之前,艺考班的同学都还活着,大家都还相处融洽的时候,一次出游时跑到商场里照的一套大头贴。当时打印了许多张,人手一份。

他保留了自己手上剩余的部分,而将有宋栖然的几张,给了赵孟。

他没说原因,赵孟也没问,只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照片上的宋栖然是彻彻底底的少年人模样,仿佛不知愁苦为何物,对着镜头摆出花儿或爱心的手势,笑得无比热烈开怀。那是赵孟所不知道的年月中被宋栖然给丢掉的模样,他曾经完整地错失了它们。

他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少年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偷偷地跟随过他,为他唱过歌,送过饭,在并没有任何人通知自己参与的画作上,悄悄地,秘密地画下过一颗心。

那天进门的时候,赵孟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抱住了宋栖然。突然撞进怀抱的宋栖然发出一声猝然的惊叫,但赵孟没有放手。他把宋栖然扛在肩膀上,背着他在屋里来回地转圈,转到背上的人一边嬉笑一边敲打他的脊梁骨嚷嚷着快放我下来。

宋栖然以为那不过是赵孟一时心血来潮的玩闹。他挂在赵孟身上,并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不知道此刻的赵孟几乎用上自己全部的克制,才没有当场说出所有事。

背着他的男人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谢谢你的苹果,谢谢你的心,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从过去,到如今,只喜欢过我一个。

第四十章

国庆假的最后一天,赵孟提前去派出所值班了。宋栖然在家用电脑整理假期结束后第一天公司晨会需要用的资料和表格。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打来的。

打给他人是赵琳。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在长途客运站下车了。她是专程到省城来找宋栖然的。

宋栖然披上一件外套就开车去接她。那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他带赵琳到距离最近的一家靠谱西餐厅去吃午饭。一整路上,两个人的话都不多。

在赵孟的老家时,赵琳并没有亲历父亲和大哥剑拔弩张决裂的全程,但她不笨,不是猜不出这其中的关节。那天赵孟离开得太匆忙,并不知道他走后,家中的情形。一连几日,已经因为心脏问题被医生勒令禁酒多年的父亲又抱起了酒瓶,他喝得不多,全是母亲和弟弟以身相逼拦下来的,但他还是哭了,有几个瞬间赵琳甚至错觉父亲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表达自己的失落,有没有酒ji,ng,喝不喝醉,都不重要。他们原本是极其关怀彼此的一家人,清贫但是安乐,每个人都愿意为另外的家庭成员做出牺牲,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学会了如何表达爱,却始终学不会如何发泄内心痛苦的原因。那是伤人之举,这个家庭的所有人都习惯于将自己的苦楚悄悄藏起来。无论是带着遗憾匆忙离家的大哥,还是闭起房门偷偷喝酒的父亲,他们只是在避免进一步的彼此伤害,但除此之外,却并没有其他的途经来应对眼前的状况,那太超乎他们的经验与能力之外了。

赵琳亲眼目睹年过六旬的赵父老泪纵横,她吓坏了。整件事发生得都太快,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却也没有想过要去责备大哥和父亲中的任何一方,只是巨大的感情漩涡终日笼罩在家庭内部,让这个年轻的姑娘迫切地需求一条排解的渠道。

她才二十出头,在此之前人生中所经历过的最尖锐的矛盾,也不过是喜欢的偶像被别有用心之人不实攻击耍大牌或是不敬业弄得自己火很大罢了。那个家把她宠爱得太好,两个她最惯常去依靠的男人却转瞬之间一前一后分别地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让她无防备地落入一种孤立无援,惶恐无措的境地。她原本应该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启程回到大学所在的城市准备继续投入最后一年的学业,却鬼使神差地退了火车票,和谁也没打招呼的,跑来了省城。

她不敢去找赵孟,害怕赵孟得知家中的情况也只会更加的愁云惨淡而已。她只能满心抱歉地来找宋栖然,并为此在副驾驶座上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栖然将车靠边停了下来。他等了一会,直到女孩最无法自抑的那段悲伤过去,才拍着对方的背平复她的呼吸,然后给了赵琳一个拥抱。他摸着女孩脑后的发辫,就像当初赵琳为他戴上花环时那样动作轻柔,他告诉她:

“你哥哥很好,吃得不错,也能睡好觉,我会尽我的全力照顾好他,而你的母亲会照顾好你的父亲,他们都有很多人爱,并没有你所想象得那样孤独。反倒是你,你才是那个最需要保重好自己的人。”

赵琳靠着宋栖然,闻着他身上衣物淡淡的味道,那气味干净、舒服,就和宋栖然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一样。

“然然,对不起。”她模糊着双眼说。她明白,自己不忍心去打扰哥哥,却把压力和焦虑都毫无保留地带给了宋栖然,而这一切原本并非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会好的。”宋栖然笃定地说,“也许你不相信,在遇到你哥以前,我的生活过得一团糟。可自从遇到他之后,好像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他有这种能力,你要对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所有的事都会最终变好的。”

赵琳点点头,她挨过了最难过的那一阵,在宋栖然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到西餐厅时,她终于已经能够笑出来了。在宋栖然为她点餐的时候,赵琳从背包里拿出一封对折过的快递信封,那是她此行到省城来找宋栖然的第二件事。在赵孟带着他离开后,家里收到了一份寄给宋栖然的快递。那是一份奇怪的快递,上边虽然有宋栖然的姓名,电话却是错的,而地址又是赵孟身份证上的。赵家现居的房子是村中宅基地重新分配后再建起来的,门牌地址与最开始的户口本信息稍有不同,因而快递先是被送到了村支书处,之后才最终转交到了赵父的手里。现在赵琳又将它带到了宋栖然面前。

“一定是有人搞错了。”宋栖然看着信封对赵琳说。

怎么可能会有人以他的名字往赵孟的老家寄东西。他和赵孟的事,连父母都还不知道,更不要说是连电话号码都搞不清楚的外人。宋栖然皱着眉,都没有打算伸手去接。

“可里面的东西真的是你的。”赵琳回答。一开始她也觉得蹊跷来着,虽然不太礼貌,但她拆开看过了,这会,她打开信封,拿出里边的纸张直接摊开在宋栖然的面前。除此之外,只有一张猜不出上面有什么内容的光碟。

宋栖然愣了。他一句不可能的不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认出了那些纸上的东西。

那是画,炭笔素描的人物画像。每一个艺术生在画素描时都有自己的习惯的构图和用笔方式,他看一眼就知道那不会是个误会,面前的几张画确确实实是出于自己的手笔,不会错。

可为什么他竟然会没有一丁点自己画过那些东西的印象?

画上的应该是个男人,只有身体的部位,而没有脸,可即便只是部分的肢体,宋栖然看了也陡生出一种要命的熟悉感觉,仿佛那并不是随便哪里找来的几张锻炼人体的习作,而是曾为之下过心血认真对待过揣摩过许久才钻研出的成果。

宋栖然费解地将它们拿在手里,明明只有轻薄的几张纸,却无端感觉沉甸甸的。他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起落在桌面上的快递信封。在寄件人一栏里找到一个陌生的,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岳岚。

宋栖然露出茫然又隐约苦恼的神色。

“然然……?”赵琳叫了他一声,颇有些担心他忽然的失态,“你没事吧?”

宋栖然不知道。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连呼吸都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他,抓住那条线索,抓住那个名字,好像那两个字与一样特别重要的东西盘根错节地联系在一起,稍有不慎,便会在寻根究底的过程中弄断整副根系。

他竖起一根指头,对赵琳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照着信封在手机上逐个摁下快递信封上寄件人的电话号码。那是个有效电话,宋栖然打通了它。没几下之后,它便被接了起来。

那个瞬间宋栖然甚至感觉自己都无法正常地呼吸。

“你好。”电话对面传来一道女声。

宋栖然皱着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似乎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划过耳边,对面回答:“我是岳岚。”

“不可能。”几乎是第一时间,宋栖然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那个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理解何以自己的语气会那么笃定,“你不可能是他。岳岚是个男人。”

他为自己所脱口而出的话感到震动。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对面沉默过几秒,再开口时,感慨的音色里竟还夹杂着一丝庆幸。

“你果然没有全都忘记……”

宋栖然搞不懂为什么岳岚的态度会发生顷刻的转变,他只是直觉其中蕴含着某种陌生的感情,但那感情却让他本能地竖起防备,心下警铃大作起来。

下一刻,岳岚平复下来的声音又再一次传出来:

“我很抱歉,一开始我并不想采取这种方式与你取得联系的。然而眼下留给我的时间实在不多了。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而你的二叔实在把我们逼得太紧,我不得已只能采取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

“你想做什么?”宋栖然问。

“我想让你想起你该记得的东西,我需要你宋栖然,我想把官司打赢。”

她话音刚落,听筒中就传来一段音乐。那段音乐那么大声,响得连坐在桌子对面的赵琳都能清楚的听见。

那是很诡异的一段音乐,充斥着不断重复的高频电子音,旋律却又好像一台就快要没电的唱机,丝毫无法带给人愉悦的情绪。

对于宋栖然来说,那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别的东西,他仿佛突然看见画面,一大片穿着同色制服的了无生气的人群排成队绕着圈缓慢的行尸走r_ou_一般地围着一座破旧的小c,ao场一遍遍地跑圈。头顶的烈日把跑道的路面都晒化了,他感到烫伤、缺氧、和脱水,感到深而沉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溺水般的绝望。

所有那些感情就像是被压缩过又忽然一下子在脑内爆炸那样回到了身体里。

宋栖然抖了一下。他几乎是将手机甩到地上的。原本就脆弱的机器被掼到落地之后又弹起,屏幕一瞬间就粉碎了。那一下动作在安静的餐厅留下巨大而突兀的声响,把赵琳吓得整个人一凛。

宋栖然苍白如纸,冷汗涔涔,满脸遍布yin影像刚从一艘沉船上被打捞起来一样。无预兆的剧烈的疼痛忽而从太阳x,ue的尖端开始侵袭,电锯一样贯穿了整个头部,他呻吟了一声,整个人委身倒在了座椅里,打着颤抱住了脑袋,指头cha进发间,像要把连接头盖骨的那一块皮肤给扯下来一样。

赵琳惊然站起,碰倒了咖啡杯。

“然然!”她迅速靠过来,试图捉住宋栖然的双手,却拗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臂力,唯独只能眼看着宋栖然的面色越来越不对劲。她拿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可她初来乍到,压根就不知道这间宋栖然带她来的餐厅地址是哪里,她留下一句“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飞身跑向前台寻求帮助,全程才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可等到赵琳再次返回去找宋栖然的时候,只惊恐地找到一张空桌子。

桌上的东西全不见了,宋栖然也不见了。他甚至连那个被摔碎的手机都没有带走。

赵孟坐在电脑前面调取街道监控摄像头,对面给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用指甲抠了抠椅子面。

“老实点!”,赵孟吼了他一声。

今早到辖区里巡逻的民警接报抓了个在小区岗亭偷快递的,结果被送完货转翻头来的快递小哥抓了个当场,两人打了一架,又正逢上小区里一家业主在搞装修,工程队把一堆新卸下的建筑材料堆放在大门口的位置,结果其中的一个脸叫板砖挨了一下,送到医院缝了八针,另一个身上搜出一把管制刀具,一个说是故意伤人,一个坚持正当防卫,说不清了,只好把好手好脚的那个先拉到了所里。

“真他妈不太平。南城立交今天大堵车,所有车只能改道走桥下,给我整的,一上午废了!”马超扑棱着脑袋从外头走进来,他刚去了趟工地给农民工集体讨薪取证,一咳一嗓子眼的灰。

“孟哥,先去吃个饭呗,剩下我来。”他给赵孟打了声招呼。整个上午所里执勤的都在忙,饭点早过了,要不是刚出警回来的路上见缝cha针吃了个只手抓饼,这会准得饿死。

赵孟点了点头,但调取视频文件的动作却没停下。不知道栖然在家工作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思绪走岔一秒,赵孟闪着神想。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赵孟瞥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接起来。

是赵琳打来的,她听上去急得要死、慌得要死,三句话讲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把赵孟听得心惊r_ou_跳,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琳琳你别急,别急慢慢说!”

马超刚喝口水放下杯子,看他一眼,琳琳,这不会是嫂子出什么事了吧?

他赶紧给女警小高也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道将审问到一半的嫌疑人转移到小房间,才刚回来,就听见赵孟一句变调了的声音:

“你说栖然怎么了?!”

怎么又换了个人?马超搔搔脑袋,不对啊,怎么老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来着。

“孟哥!”旁边的小高突然叫了一声,只见赵孟挂了电话面无人色地往门外冲去。她一步跨到马超桌子跟前,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隔着窗户丢给了赵孟,

“家里要有急事就开所里的车!南城堵车堵得厉害,你要能绕,就绕着开!”

马超被她嚷嚷得一愣,这会也回过神来,从小窗口里边也挤出来一颗脑袋:

“没事儿,所里交给我俩行了,你去吧!”

赵孟回头感激看了他们一眼,从地上捡起车钥匙就上了警车。

他一上车,就给交警大队的朋友打去了电话,赵琳在电话里说餐厅门口停着的车也不见了,然然应该是开着车走的。赵孟一颗心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开车,他见过宋栖然头疼发作时的样子,那种状态他怎么能开车??

赵孟心急如焚,连语气都不能好好控制,电话接通后最基本的客套和寒暄也全部省去,开门见山地问对方:“能不能找你帮个忙。”

他那交警大队的朋友姓白,叫白桦,东北人,人如其名,张嘴特贫,上次赵孟找人给宋栖然走后门消分,叫他抓着机会好一通埋汰。但这回,连他的话都少了。

“别介,要命。”他直截了当地回绝了赵孟,“不是兄弟不讲义气,你不知道南城现在大堵车吗?桥上出连环车祸了,我这儿ji飞狗跳,人手都调派不过来,你别给我添乱!”

赵孟快急死了。

“这个忙说什么你都必须给我帮!”他吼了白桦一声,“出事的那是我老婆!你不帮我把人找着了我跟你拼命!”

白桦那头顿住了,也不知道是沉浸在赵孟突然爆发的脾气里,还是沉浸在“这货啥时候就有老婆了?!”的巨大震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虚虚回了一句,“我怕了你了,你有事?”

赵孟报过去一串车牌号码,宋栖然的车牌。他知道白桦在指挥塔坐镇,只有他才能第一时间查到宋栖然的行踪。

没一会儿,电话对头又有了动静。白桦没告诉他车牌找没找着,反倒对着话筒发出一个情不自禁的语气助词,“卧槽!”。

他深吸了几口气,开口就跟赵孟说大兄弟你冷静点。赵孟开着车飞驰在路上,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那边抓过来打一顿。

“说!”他吼了一声。

“嘿!你别说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凑巧的事哈。”白桦挺难以置信地说,“你老婆那车吧,我没看错的话好像就在桥上。”

“什么桥?!”

“我刚才一接电话不告诉你了吗!就南城立交!撞车的那桥啊!我跟你说连环车祸二十几台车已经堵成一锅粥了你千万别去,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撩了。卧槽老孟这什么**急脾气!白桦骂了一句,怎么就不能听他把话好好说完!他只说是连环车祸,又没说撞车的是他老婆!诶,不过,等等……白桦又仔仔细细看了眼屏幕,不对呀……这个车牌号码登记的车主是个男的呀。

他瞪着屏幕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

诶?????

作者有话说

小浪精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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