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看小说网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下一页

小浪精 第13节(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小浪精BL作者:佚名

小浪精第13节

除了交流小说和漫画的读后感,年纪相似的年轻人对课业和未来都有类似的烦恼,总不愁找到共同的话题。他们的小纸条越写越长,越留越多,最后一张字条已经装不下那么多的字数的时候,他们开始给对方写信。

信封上有专门的空白注明出处,两个年轻人都诚实地填上了自己的真名。

她知道了那位一直陪自己聊天的同学叫刘能斌。

刘能斌知道了她叫岳岚。

岳岚从未有如那刻一般庆幸父母给自己取了个如此中性的名字。所有在现实生活中她无法发泄和得到慰藉的冲动,在距离感和安全感都能得到保证的信件中被发挥到了极致。

她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她不再做自己了,她选择成为“岳岚”,在信中,她告诉刘能斌,自己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孩子。

他们写了雪花片一般数不清的信,每一个上学的日子里从不间断,什么都写,无话不谈。

直到突然的一天,课桌里的信不见了,它没有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那儿是空的。岳岚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埋在桌椅之间费力地企图从空荡荡的几块木头之间找出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是什么情形,她努力了将近十分钟,最后站起来,准备出门去楼道的垃圾桶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可能是被哪位值日的同学不小心给扔了。她在离门不到五米的地方被一个说话畏畏缩缩的瘦小男孩拦了下来。

那男孩子朝她微笑了一下,嘴唇上还有几道干裂的纹路,他拦住她,小声地打听说:

“同学,我想找人,你知道教室里哪个男同学叫岳岚吗?”

岳岚惊吓住了。她下意识就猜到了事情的可能性。因为过于心虚,她甚至都不敢去好好打量刘能斌的长相。她朝墙挪了一步,紧张得都有些打结巴。她飞速朝教室里安安静静自习的学生瞟了一眼,往下咽下去一口唾沫。

她遥遥指了指自己认识的一个学长,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正神情专注地做着手里的数学习题。

刘能斌顺着她的手指从门后探进去半颗脑袋,教室里漏出来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可都比不上那瞬间他瞳孔中心升起的闪光更明亮。

“他以为学长才是那个一直给他写信的人。”岳岚对赵孟和宋栖然说,她声音中的苦涩穿透了房中静止的空气,仿佛拥有了实体,连舌尖都能品尝到淡淡的味道,

“那时候我太年轻了。并不懂得人需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而且我一直没想到,小斌会因此喜欢上班长。他以为学长只是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笔友是自己,但其实学长从头至尾压根就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直到……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和他解释。”

宋栖然艰难地沉默着。岳岚说出的故事很好地解释了刘能斌在信中所做的剖白。

现在所有的时间线都能对上了。

在刘能斌第三次被送进康复中心并且认识宋栖然之前,他并不是依靠自己的经验挺过来的。准确的说,他其实从来没有挺过来过。

但是在他第三次进入康复中心前,他喜欢上了自己所误以为的“岳岚”学长。

刘能斌在信里坦白,他的确曾经因为空腹吃药而逃避过康复中心的ji,ng神催眠,但他实际上并不了解那样做的效果和副作用的厉害程度。他骗了宋栖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其中的风险,是为了让宋栖然作为试验品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太想留下所有对学长的感情了,他不愿意又像前两次那样被抹掉脑中的痕迹,真实的刘能斌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他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到愿意与自己推心置腹,不嫌弃他的同性。他甚至一度认为,他们两个人之间是存在可能性的。

他利用了宋栖然去试毒,可唯一计划外的事是他低估了宋栖然的意志力。

长期断药接受电击治疗的后果是宋栖然不仅丢掉了所有关于赵孟的记忆,也包括那前后一整年的记忆,而留给宋栖然的后遗症也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太多倍。

刘能斌怕了,可等他察觉到事情不受控制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眼看着像整个人被抽干了灵魂似的宋栖然被抬出去,送上车接走,都没有勇气上前看一眼他最后离开时的模样。

那才是他真正的秘密,那秘密就像只封口的坛子,它所有连带产生的连锁反应牵连了链条上数不清的人,而命运被一再扭转、打结,盘根错节了整整十年。

第五十二章

赵孟驾驶着汽车,时不时往身边的宋栖然脸上瞥去一眼。

他们刚刚离开宋栖然的公寓,出来前一个小时岳岚说过的那些话仍和有回音一样反复在脑中播放。

赵孟还记得整段对话下来,宋栖然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为动容,最后又变得纠结矛盾的全过程。所有人,包括岳岚在内,都很清楚宋栖然在这件事中的立场,他毫无疑问地处于一个被动受害的位置,也完全有权利去责备任何人。他原以为宋栖然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那些迟来已久的真相。但当对话进行到结尾处,赵孟站起来打算送走岳岚的时候,却是宋栖然拦下了他。

宋栖然没有责怪岳岚此前直接寄来录像的粗暴手段,也没有找岳岚这个唯一可能的知情人逼问刘能斌的下落,他早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楼下停着的几辆车,知道宋新诚的人一定就守在下面,一旦岳岚走出那道门,就会立刻被宋新诚带走,如果一切真如她所说是一场有意而为之的加害,那么宋新诚不会放过环节里的任何一个人。

那不是宋栖然想要看到的。

他熬过了康复中心,熬过了行尸走r_ou_的前十年,也熬过了记忆恢复初期那种时刻觉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疯了的焦虑,现在的宋栖然心中有感慨,有庆幸,有疲倦,可唯独没有恨意。

跨越天长地久的年月去恨一个人需要太大的能量,而现在宋栖然只想把所有仅剩的生命力全部用在好好补偿自己和赵孟所错落过的时光身上。

他拉住了岳岚的手,小心地问她:

“那刘能斌……他现在还好吗?”

赵孟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瞬间岳岚脸上的表情。

那个问题岳岚没有回答,她只是摇摇头,然后撤出自己的手,向宋栖然提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请求:“你别怪他,行吗?”

宋栖然没有犹豫多久。这次,他很确定地回答了岳岚。

“我不怪他。”

赵孟很确定,那一刻的宋栖然应该已经猜到了答案。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早在岳岚开口的前后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赵孟还记得,当初他才刚从魏小龙处打听到清河康复中心的地址时,就曾经一个人去旧址拜访过,在那儿,他听看门的老大爷无意中提起过,老康复中心的关停,和六年前一起病人坠亡的时间有直接联系。他猜到了那是谁。他从前不理解为什么岳岚在集体诉讼的问题上有那么强大的执念,现在,他多少也能够理解了。

宋栖然什么也没说。在送走岳岚后,他只对赵孟提出想去一个地方。赵孟答应了。

他驾驶的那辆车在一条他和宋栖然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旁停了下来,紧挨着市六中。

宋栖然说想在日落前去看一眼升旗台,赵孟心领神会,趁着上下学人来人往的功夫,带着他从侧门溜进校园,到了教学楼背面的c,ao场上。

c,ao场上仍然很热闹,围绕着跑道训练的体育生和三三两两打着篮球的男孩子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不小的动静。赵孟和宋栖然并肩在主席台的台阶上寻了两个位子坐下,面对吵杂人声,却只觉得身侧出奇的平静。

宋栖然转眼看向主席台上的国旗桅杆。夕阳的金黄色把视线里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都浸染成温暖又怀旧的颜色。

他终于可以好好回忆那时自己像这样站在主席台下,仰望赵孟发言时的心情。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们分局曾经在六中办过一次安全知识讲座?”宋栖然开口问。

说实话,赵孟记得,但只留下了极为淡薄的印象。那原本只是发生在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段小cha曲,领导交代了任务,背下几段中规中矩的材料,然后上台做个十分钟左右的发言,再迎接学生提问。能有多难忘?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天,宋栖然也在台下。而且是作为学生代表,被老师一早安排在最靠近主席台的前排,拿着话筒对他提过问题。

他们曾有过简短的对话,甚至还很有可能发生过眼神的接触。

赵孟无法想象当时宋栖然的心情。

“老师一共安排了六个学生代表提问。”宋栖然告诉他,“提问时间不能超过一分钟,你猜我准备了多少个问题?”

“多少个?”赵孟垂着眼眸望着宋栖然的侧脸问。他的眼里全是宋栖然沉静的面目,像被余晖镀上一层油彩,将倒映在眼中的面容都变得柔和而深邃,就像是要整个被吸进瞳仁里一样。

“我准备了二十多个,还给每个问题都试着推测了官方答案,好看一看问哪个问题你能回答得比较久一点。”宋栖然说完,自己都笑了,“结果轮到我提问的时候你一下子看过来,我太紧张了,把准备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连自己问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是挺幼稚的,从结果来看,也确实是做了无用功。赵孟当初哪怕是对他留了那么一点印象,今天他们两个都不会坐在这儿发生这段对话。

他想来想去,还是有些泄气。转回头在赵孟手臂上戳了一下。

“我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赵孟捉住了宋栖然的手腕。

“乱说什么。就没见过比你更可爱的。”

宋栖然一脸不信。

“可爱也没见你认出我来。”

赵孟笑了。

“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对我来说那就是个孩子,我对一个孩子要能有想法,那还是人吗,不是注意不到你,是压根就没敢去多注意。”

“那时候?那时候你比我大几岁,现在也还比我大几岁,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一样,”赵孟严肃地说,“我三十六的时候你二十八,我二十六的时候你才十八,那要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就遇到你,你才八岁,要是八岁的你跳到我面前说想嫁给我我说不定还能回答你一句好啊哥哥娶你啊逗你开心,可就算我真那么说,你能信吗?。”

宋栖然想象了一下赵孟描述里的那个场景,十六岁的赵孟是什么样子,赵冬说过大哥总是凶巴巴的,而宋栖然作为在温言软语的包围下长大的孩子,别说被人动手教训,身边的人连句重话也很少对他说,八岁的宋栖然要真看见凶神恶煞的赵孟,可能会直接躲到大人的背后吧。

“那如果上高中那时候我真的跑去找你,直接对你说我喜欢你,你会答应吗?”他又问。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赵孟摸着下巴回答。

“我什么话都不听。”宋栖然抢先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回答我,你估计会被我吓一跳,还反过来教训我说我不懂什么叫喜欢。”

赵孟听了,笑眯了一双眼睛看着宋栖然。

“你还真明白,”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宋栖然的头发,不管什么时候,他总喜欢那么干,宋栖然的头发是软软的,瘙着手心,发痒,“你到底观察我观察得多仔细啊,小家伙。”

宋栖然没回答。

“所以八岁不行,十八岁也不行,反而只有拖到二十八岁,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他总结说,“你知道我刚在想些什么吗?”

“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一点也不后悔这中间窜出来了这么多事。我不怪自己,也不会怪别人,有了康复中心那段经历,我才能在最合适的时间遇到你。别的什么我现在都不关心。”

赵孟愣住了。他看向宋栖然的眼神忽然shi热起来,眼眶背面的酸痛感逐渐也蔓延到了鼻子,赵孟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对宋栖然说:

“是我太迟钝了。谢谢你,愿意等我这么久。”

宋栖然抿嘴一笑。

其实他提出要回六中来时,自己都不确定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他人在这了,坐在水泥台阶上望着发白的橡胶跑道,眼前浮现出旧日里少年站在那儿执着地抬头仰视台上的画面,他仿佛感觉到那种被太阳晒到汗流浃背的热度又回来了,他越热,就越脸红心跳,喜欢的人就在眼前,曾经离自己那么近,却没有一个理由能要求对方将目光认认真真地投向自己。

“是啊,谢谢我。”宋栖然喃喃重复说。

那句话他是对过去的自己说的。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一直这么努力,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理由,能让赵孟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两个人共同错失过的十年就像一条履带,它坚牢、纠缠,足以将他们的余生都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也许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现在的宋栖然,的确觉得自己很幸运。

和康复中心里待过的其他人比起来,他不知道要幸福多少,他的家人始终觉得歉疚于他,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温柔包容,他的父母甚至大度到愿意在法律意义上将他未来的伴侣接纳成为家庭的一份子,他的二叔疼爱他,将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派来另一个城市c,ao心自己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赵孟怜惜他,疼爱他,不着痕迹地处处关怀着他,甚至为了他去直面来自家人的不理解,即便那样也从未离开过他身侧哪怕一刻。

他有自己的事业,有吃苦耐劳共同奋斗的员工,有合作多年默契深厚也大方接受自己性取向的合伙人,就连困扰多年的后遗症,也在医生的悉心照料下逐渐有了恢复的趋势。

眼下的自己,生活中仿佛只剩下圆满,没有任何一点可以指摘的苦处。

但不该是那样的。得到好结果的人不应仅仅只有他一个。

宋栖然忽然握紧了赵孟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赵孟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朝他投去问询的目光。而宋栖然回以了一个温柔坚定的眼神。

“我决定好了。”他对赵孟说,“岳岚说的那个集体诉讼,我想要帮忙。”

作者有话说

进入集体诉讼阶段就意味着要收尾了,谢谢你们陪他俩撑过最难过的阶段

第五十三章

受理集体诉讼案的法院在清河。从风波中抽身,安顿好公司的一切运转,又陪赵孟请下年假以后,宋栖然就带着赵孟回了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

宋家在清河置有数处产业,原本宋栖然碍于成行的突然,还打算带赵孟先回单独的公寓过渡一晚,第二天一早再正式回祖宅看望父母。可也不知道宋父宋母是哪里来的灵通消息,派了家里的老管家和司机,直接在城际高速入口就把宋栖然和赵孟截下,一路跟车回了宋家别墅。

赵孟的心情别提有多微妙了。

他一个三十岁眼看着都过去一半多了的人,还是第一次跟丑媳妇回家见公婆似的坐在后座上等着被领进门,他既窘迫又紧张,和宋家父母的会面实在是神来一笔,他完全没有准备,宋栖然同他回家的时候是提前做了好久功课准备了整整一行李箱的礼物,可他现在,两手空空连基本的礼数都做不周全,更不要提一会儿在两老面前还得心平气和地自我介绍和说明同宋栖然之间的关系了。

他根本开不了那个口。

不管怎么看,他都像个心怀不轨的拐带犯,骗走了人家天真可爱寄予厚望的掌上明珠。

宋栖然当然察觉到了赵孟的局促,他想安慰身边的人,奈何自己由于多年独居省城不常回家,与父母多少有些生分,对于他们见到赵孟的反应,连他自己都那不太准。其实他的紧张丝毫也不比赵孟少多少,可他担忧的东西却是父母可能会把持不住的过度热情。

他们因为十年前的事,对唯一的儿子有所亏欠,之前催促他谈恋爱的时候,宋父就已经夸张到想让他和伴侣以兄弟相称,甚至还同他商量起了公司股份的归属问题。宋栖然理解他们想要补偿自己的心情,可这样不合常规的热烈,往往比冰冷的拒绝还更让人退缩。

赵孟不算个脸皮多么厚的人,又没有多少恋爱经验,虽然年纪不小了,但其实情感模式上还像个纯情的大男孩,宋栖然担心父母实在太过直白,会吓坏了他。

赵孟突然在身侧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宋栖然捏了捏他的手掌。

“你说一会儿要是丈母娘问起我在省城有没有车有没有房我该怎么回答?”

宋栖然笑出了声。

“我妈才不会问你这种问题。”

他轻轻推了赵孟一把,但是放柔了声线小声告诉他:

“那你就告诉我妈,你有我就够了。”

赵孟难以置信看他一眼。

“我在你眼里是能面不改色说这种话的人吗?”

“你眉飞色舞带着表情说这种话也没关系啊。”

赵孟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在宋栖然的家门口叫忽然调皮一回的小家伙给狠狠噎了一下。他吃瘪的模样特别有意思,带着点猝不及防的狼狈,又有想生气却气不起来的无可奈何,就连赵孟自己都没察觉,那个已经举起手来到捏宋栖然又最终改成把人揽在怀里的动作有多宠溺。

宋栖然的心头一片温热。他想其实赵孟什么都不必说,自己的父母都是久经世故眼光透彻的人,赵孟只要人出现在那儿,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就没有看错过这个人。

无关出身背景和个人成就,赵孟有一颗全世界对宋栖然最温柔包容的心,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只要有他这个人在,就远远足够了。

车子停了下来,透过车窗,宋栖然已经看见了自家别墅的大门,在门前站着不少人,但宋栖然并没有看到自己的父母,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对着将自己拦在大门口的人叫了一声“二叔”。

宋新诚满脸愠色,看到赵孟也紧跟着宋栖然下了车,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不满了。

“大哥大嫂在里边等你。”那句话,他是只对侄儿一个人说的,“你许久不回家了,一会进去记得多陪他们说说话。”

至于赵孟,他对宋栖然挥了挥手。

“我和你父母商量过了,你先去。赵警官我先借走一会,我有话,想先和他谈谈。谈完我亲自送他回来。”

宋栖然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二叔,有什么话不能在家说吗?”

“你也还记得这里是宋家吗?”

宋新诚忽如其来的那句话让宋栖然一愣,而后低下头去。他很少有这样直接严厉的时候,从来都只会把侄儿当亲生的孩子那样捧在手心里,可当他真拿出平日里官场上那气势逼人的做派,便会营造出一种旁人谁也不容置喙的氛围。

赵孟推测,此时此地不曾现身的宋新民,一定也是默许了弟弟这种半道上来拉人的做法的。

宋栖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纠结为难,尽管原因不尽相同,赵孟却还是联想起在沂城老家时自己面对父母时内心的沉重难堪,他不愿叫小家伙为难,便率先对宋新诚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他说,“但你得告诉栖然我们一会要去哪,你不告诉他他不会放心的,你也不想让他难得回趟家还老是心神不宁吧。”

宋新诚紧皱起眉,很是不快。但眼看着侄儿一脸恳切又向前一步,终于没有绷住紧咬的嘴角,声色低沉地答了一句“去我的办公室。”

在宋栖然关切的注视下,赵孟跟着宋新诚上了另一辆车。宋新诚的办公室并不远,不过三十分钟的车程也就到了。赵孟注意到,司机在途中改了道,并没有按照导航指示的直接经过市政府前的那条大路。

“你们来的时机不对,”似乎是猜到了赵孟的想法,宋新诚率先开口,“这段时间政府办公楼门前不定时会有市民静坐声援。”

“静坐?”赵孟诧异。

“岳岚的寻找计划提前一步在网上发布声明了。”宋新诚很不高兴地说,“集体诉讼的事现在已经提上了日程,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的志愿者,这两天正陆陆续续从外地抵达清河,市委下了通知要稳住治安,各大长途汽车站、火车站、机场都要增派人员执勤,连我手上的人手都不太够用。”

宋新诚说完,突然很严厉地看了赵孟一眼。

“他们这个干,就因为我扣留了岳岚手里的一部分材料。你现在明白了吗?那群人为了达到目的是不择手段的。我甚至已经对岳岚本人都网开一面,他们却坚持要打那场可笑的官司,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媒体的注意,你却这时候让栖然回清河来,赵孟,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赵孟一瞬就明白了宋新诚语气中那些隐怒的来处。他犹豫了片刻,也还是告诉了他:

“宋书记,其实……栖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诉讼的事,他是要参与的。”

“你当我猜不出来?”宋新诚反问,“他不成熟,你也跟着疯?”

他教训完赵孟那句便不再说话,须臾,车子停进了机关大院停车场。赵孟跟随宋新诚的脚步穿过层层叠叠的安保,进入他的办公小楼。

在那儿,宋新诚第一次向赵孟展示了那些被他扣留在手中的资料。

很多都是直接与宋栖然相关的。

心理咨询师的诊断记录和谈话录音、康复中心特殊治疗室的电击视频、宋栖然在院期间上交的读书笔记、早课时发言的录像、还有出院之前最后一次身体检查的检查报告。

宋新诚将一整个文件袋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在赵孟鼻子底下震荡出波纹,洒了一些在桌上。

“知道这些叫什么吗?”宋新诚问。

“这些……都是栖然的资料。”

“这叫证物!”宋新诚吼道,“集体诉讼是针对公共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的诉讼,所有的庭审过程都是公开的!是没有隐私保密协议的!你懂这都意味着什么吗!”

他气得将手里的文件袋直接甩在了赵孟胸前。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