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芷夺回头发,侧头斜视西泽尔一眼,眼光在他胸腹间游走,“看你打的好主意,装伤兵也要装得像一点吧”
慵懒轻笑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他的对她的影响力——假如西泽尔没经过那场“梦”,知道她的敏感度的话。
西泽尔往后躺,“总要给那些老家伙一点面子。”
他下火线的借口,就是“受伤过重”,推延长老会履行协议的理由,也与此有关,哪怕对方猜到是借口,但只要不撕破脸皮,面子上的掩饰,总是要做做的,哪怕是虚应故事。
“你确定真的只带德耶尔一个?”
德耶尔,就是那个带着军旅气息的白人中年。
西泽尔的这架飞行器是特别定制,尽管只是不那么起眼的小型飞行器,所以包括驾驶人员也只乘坐了八人,但每一个都是精英级别。
然而按照西泽尔的命令,其余七人等他们一下去,就会直接离开,返回国大本营,只有德耶尔跟着。从西泽尔对他们的珍惜看,应该都是手下嫡系。
“事实上,我连他都不想带。”
关芷相信这是实话。德耶尔更像约瑟夫的心腹和眼睛,西泽尔遇到危机,恐怕或直接让关芷带他走,德耶尔恐怕只能自求多福。
关芷空间异能的便利,是西泽尔表面上敢于深入地下议会大本营的原因,但关芷猜测他的底牌并不是自己,毕竟易地而处,关芷也不会把全部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尤其那个篮子总是蠢蠢动,想要把鸡蛋全吞下去。
关芷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牵制并不牢靠,特别是有外力影响的时候,互利和反手一刀都只在一念之间。
——由于他们之间太过亲密,这一次的欧洲之旅,他们所面临的最大危机,不一定是地下议会,反而很可能是来自对方。
感知中飞行器开始下降,在低空缓缓滑行,恰巧在触地的一刻减速到零,机体轻轻一震,过了数秒,微脑传来安全着陆的信息。
关芷外放的精神力,已经察觉远处渐渐靠近的人,穿透属性的精神力没有被任何物体阻挡,远远延伸了两千米左右才停下来。
关芷无意间的下马威,显然令领头者狠狠震撼了一下,抬起右手止住跟随者,站在关芷的精神力边沿,微微躬身。
“他们不过来?”看他们的行为,关芷也明白自己可能触及了某些潜规则。
“我忘了说,在异能人之间,超过半径五十米的精神力发散,通常意味着不友善的态度,无视警告进入,则意味着敌意。”
西泽尔无辜道:“你知道,你的精神力太特殊,我从没有类似经验。”
别人的精神力都是不能穿透固体的,真可怜不是吗?
——女孩,你很聪明,但需要学习的还太多
第三百一十二章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蓝天碧湖,皑皑雪峰倒映在平镜般的湖面,法国乡村风格的城堡临湖而建,有着敦厚的钟楼和斑驳风霜的外墙,全无关芷想象中的深沉高傲,难以近人。
英法乡下风行骑马狩猎,风俗历经数百年而不衰。城堡特意留出跑马场和跑道,但从上面长得葱葱郁郁肆无忌惮的草坪看,已经很久没有人管束过它们的生长范围了。
有人在湖的另一边垂钓,青年坐在树荫下,背靠树根翻开一本古老泛黄的纸质书籍,更多人在临湖宽阔的草坪上慢行散步,低声交谈。
他们脸上的悠闲,与动作步调的缓慢相映衬,一切显得静谧安闲,毫不被外界喧嚣滋扰。
关芷放下厚重的丝绒帷帘,遮挡住外来投射的自然光。
“假如不是清楚你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的话,我简直以为这是个疗养院。”
顶级的城堡酒店,能做到与之媲美的享受和服务,却无法带给人真正心灵上的安恬——从那些人放松舒缓的神情看,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最初定下凡纳尔城堡作为会址,原因之一,就是为了收容治疗那些被迫害和无处可归的异能人——第一次觉醒初期,形势之紧绷对立,是你现在难以想象的。”
民间觉醒者与实验室里的不同,有不少属于应激觉醒,这对而言,意味着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即便不考虑官方,觉醒时的分裂感和应激的原因,导致杀伤亲人朋友的悲剧并不少见,很多人在恢复知觉那一刻开始悔恨自疚,走上自我毁灭道路的不在少数,心理愧疚轻一点的,自我放逐流浪也很正常第二世界往往把上一类人,成为“赎罪者”。
与之相应的,还有因种种原因,不能为亲友和世俗所接受,被排斥驱逐出原本生活环境的“愤世者”和“流浪者”,以及被异能扭曲性格,或者是,初获巨大能力导致野心贪无限扩大的“狂暴者”和“掠夺者”……诸如此类。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或重或轻,每一个异能人背后,多数背负一段心伤烙痕。
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在这一群体的出现频率之大和严重程度,在有史以来的任何群体中,可算是史无前例——75以上,有长期进行心理治疗的必要。
所以,会出现地下议会这样的组织,并且发展演变成今日的现状,是有其真实的历史因素的——非是人力主观推动,而是客观发展规律所依循和需要。
西泽尔在高高的壁炉边抬起头,膝上是一本羊皮纸古书,德意贵族的轮廓美,在这特有复古的背景下,别具力。
“地下议会连长老会在内的正式成员,仅有八百多人,但无一不是死忠——能做到这一点,在目前所有的异能组织中绝无仅有——这种基本的收服人心的手段,他们还是有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酸,盖因梵卓亲王出身北美,与崇尚自由和个人主义的生命真理教更为亲密——即便亲王是生命真理教最高层的实权人物,但因教派松散的控制力,西泽尔没有太多实质权利——第二世界的人都知道,生命真理教的内斗之剧,和它的成员个体武力强大以及特立独行一样出名。
核心思想决定团体行为风格,两大异能组织的迥异,来源于他们的立会宗旨和历史原因,关芷对此不予置评。
“我只是没想到,地下议会会是这种样子——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想象。”
“哦?那么你以为是怎样?”西泽尔放下书,饶有兴趣地问。
“嗯,你知道,地下议会这个名字,很容易把人误导——”
关芷慢慢思忖着,描述她的感想:
“听起来更像一个愤世嫉俗的反人类组织,就像小说影视里,与光明相对的黑暗议会那样——你知道,你们,包括地下议会,推动了狂信者的肆虐,开启与世俗对立的战争,我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不客气的说法,恐怕会有所冒犯——”
西泽尔顿了顿,关芷抬起手,做个“请继续”的动作,西泽尔微微一笑,继续:“那么,我可以理解,对于像你这样刚进入这个世界,只看到表象的一部分的后来者而言,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游戏、一部小说……总之是虚幻、不真实的。”
毕竟从小到大十几二十年灌输熏陶的理念,不是那么容易被颠覆的,即便成为了异能人,心中下意识还把自己当成正常人——这在每一个新进者身上,都或多或少有所体现,更甚者,有的人过了几年十几年,也都无法接受成为了“异类”的事实。
“谁也无法取代你,去感受适应这个世界,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把世界当成儿戏——假如,你不想让世界把你当成儿戏的话。”
西泽尔点开光屏,转播中嘈杂的人声伴随爆炸轰鸣,充斥整个房间。
修长的手带着白手套,指向屏幕。
“至少这场战争,在他们面前,在我们心里,是真实并且有的而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生命来填补——不仅仅是平民的——”
西泽尔的脸上显露出肃穆,“没人会舀自己的生命冒险——即便是疯子——我们要争取至少生存的空间,仅此而已。”
关芷肃然,“我很抱歉。”
西泽尔略一点头。
他并不清楚,他无意的一句话,对关芷有怎样的影响——“不要把世界当儿戏,假如,你不想让世界把你当儿戏的话”。
某种程度上,第二世界此时的处境,和关芷现在的有些相似:同样是和世界抗争。
关芷很难描述心里的感想:
就像没上过战场的人,不会明白真正面对炮火的淋漓鲜血时的触动——再怎么心智坚定,也不能取代历练阅历对心里的绦洗——无论如何,关芷也只是一个阅历不深的女孩而已。
西泽尔的话,给她开启了一个新视觉角度的窗口,更宏大,更广博,也更包涵宽阔,譬如大爱,譬如大恨……
——即便是人心,也是能够有大小之分的,人心浅窄,人心阔远,端看审视的角度目光,掌握这种角度,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掌控大局,发展到极致,其实万流同源。
万流同源。
关芷才发现,原来觉得那么虚妄缥缈、浮于纸面的这个词汇,其实也可以是非常具体而真实的,明悟者寓其自在人心,看不破的人,说它不可名状,端看有没有领悟到那一种地步而已。
感觉就像打破了一张薄薄的纸,广阔天地间的清新,扑面而来。
关芷方知自己过去的狭隘。
——不仅仅是因为在心理运用上的狭隘,如果仅看到这一点,那依旧太小;更多在于对她处境的感悟:心境的封闭自守,对世俗境遇的偏激孤立,掩耳盗铃……
她孤立了这个世界,世界也便孤立了她。
走到这一地步,穿越是起因,但,她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的——“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关芷闭上眼,一时无数感念泛涌心头。
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你如何看世界,世界便何以待你
……
拘束的精神力舒展,渀佛想要探知天地高远般,延伸漫卷,似骇浪扑面,如春风过耳,笼罩住整个城堡,席卷上下每一个角落城堡中,反应得快、聚起精神力反击的人,眉心都传来一阵刺痛,纷纷闷哼,甚至耳鼻沁血,反而是仅仅自保或者来不及防护的人,在感觉到片刻压制后,便不在感到威压,但惊于前面的威势,平气凝神,静观其变。
西泽尔离得最近,本能反击下,眉心像是被当面狠狠擂了一拳,把他的精神力打得几乎缩回去,差点没令他失去知觉。
幸运的是,在精神力方面的精研,令他直觉关芷此刻是无意之举,似乎正处于奇妙的状态,精神力无边漫涌增长。
即便西泽尔没见过关芷显露她的精神力极限,也清楚目前她所显露的,已经超出她原本的极限,甚至还在扩大明证就是那一瞬间扩展了五千米,似乎在极限处停顿片刻,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向外扩大范围的精神力:一分一分,一寸一寸。
“怎么回事?”
这句话不仅仅是西泽尔心里在问,也在城堡内外各个角落响起。
明智地收起防护的精神力,西泽尔获得异能以来,从未觉得安全如此没有保障,渀佛赤条条不着一物一般——他觉醒异能已有二十来年,某些本能根深蒂固,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第二世界的生存环境,从来不曾安稳。
这种奇异又新鲜的体验,令西泽尔心情在下一秒转换,变得愉悦新奇起来,即便前一刻的突变,令他前时所做的一切准备,顿时付诸东流。
——但,正因为总有意外发生,生命才充满乐趣和挑战,不是吗?
西泽尔靠在打磨粗糙的花岗岩墙根上,听到错乱的步声渐渐靠近,一手擦了擦鼻间的溢血,似乎没被耳边嗡嗡鸣响所影响,呵呵轻笑起来。
“发生了什么,令您不惜违背凡纳尔的禁例,我想,您会给我一个理由充分的答案。”
严肃沙哑的声音,明明进入老年期却依旧矫健极具威慑力的体魄,说话者是担负凡纳尔日常守护的长老,“血眼”卡德罗多。
事实上,以其过于严正极具攻击的性格,并不适合交涉——多数时候,担当城管一类职能的人,总是有面目可憎的必要,且无需为了受群众欢迎而讲道理的。
但很显然,他早已守在附近,凭恃其实力,所以来得最快——这样安排的用意,不言自明。
《凡纳尔城堡禁例》第十八条:非必要,任何人不得擅用异能,精神力防御范围,应自觉限制在半径二十米以内。
“如您所见。”
西泽尔扶墙站起,脸上的血已经擦尽,丢下沾血的手套,雪白上的猩红吸引了来人的目光,也包括后面匆匆而来,不掩狼狈的巡卫们。
这种突发况,在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前提下,话越少越好,“让事实说话”,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西泽尔巧妙规避了解释责任,因为事后或许还有补救的可能:当然了,希望不大,尤其在关芷的精神力,已经明显要超出他的“梦魇”控制范围时,地下议会的人不会傻到相信他还有控制关芷的可能,而梦魇对关芷来说,威胁已经变得有些小了。
一时间,西泽尔感觉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
不用细看,他可以确定,“血眼”身后的小狗们,已经开始蠢蠢动了。
西泽尔露出一个优雅地微笑。
“血眼”卡德罗多一摆手,制止了身后的下属们。
“明智的选择。”
梵卓亲王阁下慢悠悠道。
卡德罗多遍布皱纹的老脸,很是阴沉,干瘪的唇紧抿。
早在这些不速之客到来之前,大长老文森特曾叮嘱过他:在战争期间,一切以大局为重,异能人的希望,寄于此役。
卡德罗多默念着大长老的叮嘱,狠狠盯着西泽尔,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也就是这位耿直的老人不懂变通,事实上除了撕破脸皮外,让人记住教训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威慑,或者欺骗。
“卡德罗多长老,请容许我接管,下面有许多事,需要您的支援。”一个低沉略有些闷的声音插进来。
来人带着黑色面具,一身暗银色带兜帽的斗篷和长袍,将身形完全掩盖,唯有面具上暗银荆棘倒十字额纹显示了他的身份这种特殊暗银材料,无疑有阻挡精神力的功用,但出产极少,连一般长老都未必能得到,来人之所以会有,是因为他的真面目,不能为多人所知。
“好的,第一使徒。”
地下议会对于自己人,态度是友善信任的,长老使徒司职不同,在平日相处,却没有太大的等级差异观念——多数是因为老一辈态度温和,不端架子。
卡德罗多点点头,从善而流,末了冷不丁定盯视西泽尔一眼,才带人离开。
“哦,我的老朋友……”
西泽尔刚说什么,室内散发精神力的源头,伸出的触角好似受惊一半,攸地收回。
西泽尔一顿,向里面看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故人
人生就像撒狗血……
收回精神力,关芷脑海中,突然划过这么一句话——换做是一小时之前,固执自缚的她,恐怕不会用这种话来自我调侃。
果然,人是需要进步的,有对比,才会发现从井底跳到井外的自由美好。
门外传来悉索碎语,关芷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事实上,刚才在精神力笼罩范围内,所有一切细节,都逃不过她的感知,但也并未进入她的心底。
就像豁然间,放开封锁的胸怀,就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意念,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感应世界,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渀佛天地之广,那种海纳百川的辽阔壮远,也将自己深深感染,融入骨髓心境深处一般。
就像站在群山峰峦之顶的人,远眺俯视空远广阔的天地山河,会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升华,关芷这一次的感受也是如此,甚至更深更触及灵魂。
那种缥缈的感觉难以言喻,却又是实实在在产生存在,令她从内而外得到一次洗涤,渀佛某些杂质灰垢被析出,沉淀抛却,自身脱去了一幅沉重的躯壳,全身心的清透欣然,无由来的愉悦乐淘。
其实那种状态,远没有完全结束,关芷几乎是着迷般沉浸其中,不顾自己正处在并不安全的地方,然而它却意外中止了。
关芷退出来时,并不觉怅然不舍,正如古人所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以为,你醒来的第一时间,会先送我一个空间撕裂。”西泽尔踏进门来,状似开玩笑的口气,眼中却有探究。
“说得我好像个暴力分子,我一向崇尚和平协商的。”关芷抿唇而笑,眉目微弯,看向西泽尔身后,目露好奇。
那人全身为斗篷面具覆盖,连头发都被兜帽罩住,只从高大宽厚的身形看得出,这是一个男性,而且很大可能是典型的日耳曼人种——假如他肩膀那一处的宽厚轮廓,不是由垫肩垫出来的话。
那个男人闻言,垂直的下摆微微一动,踏前半步,却并没有太靠近以致带给关芷身形上的压迫感,左手抚胸,微微低头躬身,低厚略显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卡兰迪科萨,隶属科萨罗迪异术修隐会。”
“也是大名鼎鼎的地下议会第一使徒。”
西泽尔插了一句,担当了中间人的身份——他总是很快能找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这种人往往生命力顽强。
关芷敏锐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变化,那无疑是她刚才显露的精神力所带来的,正如他们所感知的?br/
梦醒入戏第8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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