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蛮胡蛮,残魏自肥。
齐跟狼骑,将他包围。
攻下京城,米盐成堆。
皆我血汗,快来取回!
上官潋晴接过宣纸,读了一遍之后,欣然笑道:
“我早就听说过柳先生写得一手好字,今日亲见,果然不凡。真正好一手浑厚大气的颜体!更妙的是这俚语,尽得攻心之妙,虽然是俚俗,却胜似高雅。写得好!写得好!!我这就叫人抄写后贴出去,贴得愈多愈好。”
说罢,上官潋晴喊来亲兵,吩咐了下去。又特地问了下那亲兵狼骑中有没有会唱曲子的人。
亲兵立刻回道:“有,有个人嗓子极好。属下就去把他叫来。”
不久,亲兵就带来一个瘦高的狼骑,看身材比起其他狼骑并不显高大,但当他把柳寒江写得那八句唱出来时,却发出了洪钟大吕一般嘹亮的歌声。
上官潋晴又吩咐了这人不但要教狼骑都唱歌,待到了京城之后,还要趁更深人静之时,对着京城城垛带头高唱,让歌谣渐渐传到城中百姓中间。任他金五征再大的能耐,若是京城中的百姓群起马蚤乱,也够他头疼一阵子的了!
柳寒江此时幽幽地插口道:
“等唱得几日之后,不要忘了派人混进京城,传句谣言‘胡人素来不喜吃谷栗,每餐必得有肉食佐餐,城中谷栗虽多,肉食却少。待肉食一吃光,胡人就要杀我魏人当军粮了!’”
这话说出来,不但那亲兵和瘦高的狼骑,就是上官潋晴都听得眼睛一亮。
谣言若是攻击得是别人的军队,也许还不会有人相信,但是金五征的军队则另当别论。金五征当年为少将军之时,曾大意被困鞠阳,那时城中不但无肉,粮食也绝了,金五征就杀妾以飨军士,后来又杀城中妇老幼充食,吃掉的人竟然有三万之多!
而且柳寒江还特别说是“唱得几日之后”,分明就是要等京城中百姓马蚤乱,素来为人“严而不恤”“嗜杀成性”的金五征杀掉许多魏人的人头,更加证明这个谣言的可信度!
与上官潋晴等人的想法不同,柳寒江更多了一番考虑,若是真的派人混进京城散布谣言,这里绝没有人比龙卫更加合适,到时候柳寒江自然可以以这个为借口,要求上官潋晴交出散功粉的解药!
否则的话,用箭附上纸条,射入京城散布谣言,一样能让城中人心浮动,何必非得让人偷偷潜入?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柳寒江继续不咸不淡地道:
“上官将军,我若是那金五征,必然会派弓弩手每晚在城头巡逻,碰到咱们的人唱歌,为了防患于未然,肯定会下令一律射死,以免造成京城百姓大乱!所以咱们这些唱歌之人,最好是趁夜偷偷潜进城下,挖开一个小土坑,前面堆上土,人藏在坑中又喊又唱。不但人伤不着,还可以引得弓弩手不断射箭,甚至长枪手往下投矛。这样一来,咱们最需要的好箭和长矛不就也有了?”
这一招却是柳寒江根据三国里头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想到的,只是诸葛亮借箭还要用草船,他却连草船都不用,只须遍地是土,以及人人都有的嗓子。
柳寒江自认是个弱书生,不会种地、不会手艺,若是靠自己生活的话,怕是连个柴米油盐都混不上,但阴谋诡计却是信手捏来,施展起来毫无困难。只是以前他柳寒江追求的是潇洒闲人生涯,用不到这么费脑子,而如今却被上官潋晴逼上梁山,不得不阴险一把了!
上官潋晴挥退了那个瘦高的狼骑,沉思了一会儿才笑道:
“虽然这种奇谋只能运用于一时,金五征是个老将,很快就会识破。不过,那时侯咱们里早已‘数日之内,四远云集’,可用之人一天比一天增多。而金五征则必然与京城百姓发生冲突,恶性循环,城中危机逐日加深!”
“正是如此!”柳寒江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盯向上官潋晴:“若是咱们到时再给胡人一记重锤,派人刺杀了那金五征的话,京城……不攻自破!”
刺杀两字出口,不用柳寒江多说,上官潋晴已经了然柳寒江的心思。若要刺杀,不用那超越了天道的高手卫长瑞,还能用谁?别说是闯个京城,只要卫大教主完全恢复功力,就是百万军中取项上人头,也是轻而易举!
柳寒江的目的昭然若揭,却又由不得上官潋晴不动心!若要快速攻下京城,用卫长瑞自然是最好的方法,否则两军对峙下去,一天复一天的僵持,对于胡人只会越来越有利,待胡人大军开至,就算司马家族的虎贲与狼骑会合了,也早已失去了大好的形势!别说大魏的半壁江山,就连能否在胡人的铁骑下保住自己的实力都不敢说。
但是,这柳寒江说了这么多话,恐怕为的就是除去卫长瑞等人中的散功粉,他上官潋晴又怎能让柳寒江得逞?不说谢子游等人,单说那卫长瑞,一旦恢复功力,就是龙入大海,能够翻起滔巨浪的!
只要有一个不小心,上官潋晴想要控制柳寒江等人的举措,就很可能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让人逃了,还会招来对方的报复,今后永无宁日!
眼看着上官潋晴开始犹豫,柳寒江又冷声一笑,从牙缝里迸出了让人心脏紧缩的话语:
“上官将军,若是不用刺杀,而是狼骑慢慢破城,待得城破的时候,金五征如此‘识时务’的老将,必然会突围……不过,突围之前,怕是会放一把大火,把整个京城烧成一片焦土!咱们就算拿到了京城,怕是也要烫手呢!”
上官潋晴听得脸色一沉,以己度人,既然他敢用毒来毒杀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生灵,那么身为踏着数万骷髅走上将军宝座的金五征,又怎会下不去种狠手!
心里挣扎了一番,上官潋晴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依柳先生的计策行事!不过……”
上官潋晴瞥眼无喜无怒的柳寒江,脸上重新绽开了妖艳的笑容
“不过,这些时日,柳先生就别去别的地方了,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为了柳先生的性命着想,还是紧紧地跟在我的身边为好!”
说完不待柳寒江反对,就从身边的锁柜里拿出一个药瓶,交给了那亲兵:
“你将解药交给谢大少,另外告诉他,柳先生今后就住在我的大帐里,跟我同寝同住……寸步不离!谢大少那么聪明的人,自然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待那亲兵出帐之后,上官潋晴才从躺椅上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大帐最里头的床边,慢慢地脱起了衣衫,头也不回地对柳寒江道:
“柳先生最好也早宽衣睡下,今日之后,怕是想要睡个好觉都不可得了!”
柳寒江识时务地把想要反驳的话语退回了肚子里。上官潋晴既然如此表态,连解药都立马送给了谢子游等人,自然不会再容许他这个人质四处乱跑。也罢,待在里就呆在里好了,反正这家伙实在变态了点,但想来还不会对他动手,至少安全目前还是有保障的。
不过……睡觉?柳寒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饭还没吃呢!刚才就吃了一碗莲子羹,连半饱都算不上,这上官变态就让他睡觉?而且帐内只有一张床、一个躺椅、一个小案几和几张矮凳,若是他不想跟上官变态一起挤床,就只能睡躺椅……可是那躺椅……呕……光看就觉着恶心啊……柳寒江不期然地又想到了刚才上官潋晴与那少年的滛靡场面,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上官潋晴都已经进了被窝,才发现柳寒江还在看着躺椅发愣,眉头一皱,甩手用床头放着的马鞭将柳寒江卷了过来,一掀被窝将柳寒江抱住。脸靠在柳寒江的颈部,嘴唇凑到了他的耳际:
“柳先生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觉不睡,倒是看着那躺椅干什么?难不成柳先生也想学那少年,尝试一下潋晴的床上功夫不成?”
轰隆!柳寒江宛若被雷劈了,整个人都冒起黑烟……这、这个上官变态……这种话是能随便的吗!这个变态、不要脸、没节操的王八蛋,鬼才要做的试验品!勉强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柳寒江嘴巴扭曲了半晌,终于用蚊子叫的声音诺诺地回道:
“不、不用了!柳寒江家里已有三位夫人,就、就不劳烦上官将军!更何况柳寒江毫无姿色,高攀不起将军的人之姿!”
要不是他柳寒江非常清楚上官潋晴对自己并没有那种意思,早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哪里还会跟他在这里废话!所以说,上官变态,既然咱们本来就只有纯洁的雇佣关系,还是继续纯洁下去的比较好!
“哦?”上官潋晴轻轻一笑,呼出的温热气息扫过柳寒江耳朵上极其细密的小小绒毛,带起了一片酥痒:
“柳先生未免也太自惭了,你若是不满意自己现在的平凡容貌,潋晴可以动刀为柳先生改一个!就像潋晴自己的脸和身体,哪里高了一些,就削薄一些,哪里不对称,就划开皮肤,调整一下肌肉。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我的妈妈god……柳寒江听得冷汗哗啦啦地流,浑身鸡皮疙瘩如同雨后春笋,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这上官变态到底还是不是人啊,传说中喜欢披画皮的妖怪怕是也不敢这么对自己动刀吧!
干咽了口唾沫,柳寒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词穷,使劲地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尽量减少与上官变态接触的面积。柳寒江尴尬地喃喃道:
“别,千万别……不,我是说……上官将军的好意,柳寒江心领、心领了!”
若是饱受柳寒江嘴皮子欺负的荭景看到柳某人如此窘色,怕是要笑破肚皮了。从来都是牙尖嘴利的柳寒江,也会有这么一天……报应啊!
上官潋晴不置可否地又“哦”一声,然后紧紧两人的被窝,闭上了眼睛:
“柳先生不用害怕,潋晴不过开玩笑罢了,这种事情,就算当年的医林圣手怕是也做不到的,更何况区区一个潋晴。柳先生放心睡觉就是,潋晴虽然坏习惯不少,比如睡觉总要抱着个头颅才睡得着之类的,但却绝对不会伤害柳先生的!”
哼哼,柳寒江,既然年逼得我不得不交出散功粉的解药,开个玩笑让你难过一下算什么!不过……玩笑归玩笑,若是真惹怒了他上官潋晴,就是玩笑,他上官潋晴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这话说完,上官潋晴抱着柳寒江的脑袋,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作为军人世家的家主,上官潋晴虽然外貌显得单薄,但该有的素质却绝不会缺少。就连睡觉都是想睡就睡,绝不会浪费丝毫宝贵的睡眠时间。
这边上官潋晴闭眼就睡,那边柳寒江却脑袋歪在上官潋晴的怀里,一动不敢动,睁着贼大的两眼珠子彻底失眠了。不说上官变态睡前的话语让人头皮发麻,没法入睡,单只是他那附着蓝领飞蛇的发丝,贴在柳寒江的脖子、脸孔上,就让柳寒江心绪不宁,彻底失去了睡觉的念头……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所谓风水轮流转,想当年柳寒江逼得荭纯纯失眠的场面,终于发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柳寒江心里后悔不迭,他以后再也不随便欺负荭纯纯了……这被欺负的感觉……果然不好受啊!!
回来
当狼骑以急行军的速度迫近京城时,正是将破晓的那段时分。远远望去,只见高耸的城楼上,旌旗林立、火把闪耀。军笳声,铜锣声,不时地随风飘来,切都仿佛在厉声地警告着:胡人早已严阵以待。
安排好狼骑众人在京城外的旷野上就地扎营之后,上官潋晴按照柳寒江的计谋,让手下传唱开那八句俚语。起先只是四近的小孩子学着唱,后来大人也开始唱。歌声犹如风助火势,唱得远近饥民纷纷拿着筐子口袋像赶庙会似的涌来,在京城外汇成了一片人潮。
之后,狼骑又趁着夜深人静时,对着京城城垛带头高唱那些俚语。金五征果然如同柳寒江所料,吩咐弓弩手射杀唱歌之人,可是那些唱歌的狼骑都躲在土坑中,这边射下弓箭之后,声音停止,然后那边就又唱起来。那边射下弓箭,声音再停止,然后这边又唱了起来。
如此反复唱了下来,这只是第一夜,狼骑就从土堆中拔出将近上万只目前最紧缺的好箭,甚至还收到几百杆锋利的长矛。
虽然计谋很快被金五征识破,把弓箭换成滚石,伤狼骑不少人。但此时,龙卫们已经趁着混乱从另面的城墙偷偷潜入京城,随同的还有肩负刺杀任务的卫长瑞……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官潋晴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柳寒江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以前黝黑的两颗眼珠子,如今全都是血丝,即使困得耷拉下来的眼皮子,也挡不住睫毛后边那兔子眼似的满江红。
都是睡眠不足惹得祸!柳寒江不是不知道,睡眠不够对身体健康的影响有多大,但是架不住上官变态的威慑力太大,只要待在上官潋晴身边,他怎么都睡不着!
而且,上官变态每次睡觉非得抱着他柳某人的脑袋,导致他柳寒江的脖子都歪成著名的比萨斜塔,晚上歪着、白天也歪着,整个成了歪脖子树!
算了算,他柳某人已经有三天三夜没睡觉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柳寒江绝不会坐以待毙,于是痛定思痛……化失眠为力量!开始大吃大喝,努力补充食物增加身体的健壮程度,尽量弥补因为睡眠不足而引发的体质虚弱。
可谁能想到,上官变态就连攻城的这些天,都不忘在大帐里头做他的控制人脑的研究……是,人家上官同志是不再找什么少年少女的嘿咻嘿咻……可是却开始当着柳寒江的面,今开开这个头颅,明剖剖那个大脑……
柳寒江不是看不了这种血淋淋、惨兮兮的场面,可是他绝对受不了上官潋晴同志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忘拿个什么钻头、镊子、钳子之类的,在割下来的脑袋上忙个不亦乐乎。开颅就开颅呗,解剖就解剖呗……干嘛非得拿些跟牙医一样的工具在他柳寒江面前显摆?这也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不知道别人对牙医的感想如何,但是柳寒江绝对是那种见到牙医就想撒丫子逃跑,听到牙医就牙疼、脑袋疼、浑身疼的类型,绝对视牙医如同洪水猛兽,恨不得自杀以躲避牙医对自己进行荼毒的人!
于是,柳寒江看着上官潋晴手里的那些闪着寒光的可怕工具,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更可怕的牙医,更进一步控制不住地牙齿开始酸疼,脸上开始冒冷气,嘴角开始抽搐,舌头开始僵硬……吃饭的效率……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自从柳寒江迫不得已跟上官变态寸步不离,走哪儿都如同连体婴儿,时时刻刻待在半径米之内以来,柳寒江就开始夜夜睡觉睡不着,顿顿吃饭很胃疼的惨淡人生!
这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谢子游、荭纯纯和卫长瑞,以及一干龙卫和无极教的人,由于柳寒江的提议,已经都被派了出去!
按照柳寒江的想法,谢子游谢大少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会抓住他好不容易给创造出来的机会,趁机离开上官变态的魔爪控制,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虽然不至于如同丧家之犬逃得远远的,但也肯定不会再回来自投罗网!
就算将来谢大少想救他柳寒江,也应该会秘密行事……密探嘛,别的本事没有,暗地里杀人、放火、救人、绑票的本领,那绝对是呱呱叫、顶呱呱!这种埋伏在暗地里头行事的方式,绝对比直接待在上官变态身边伺机而动要有效得多!
更何况柳寒江相信谢大少这位他柳某人肚子里的蛔虫精,绝对能猜到他柳某人有别的计谋,能够让自己安然无恙的离开上官变态身边,到时候只要谢大少在适当的时候,接应一下就好。谢大少目下所要做得唯一事情,就是带着龙卫等负累逃走,别让上官潋晴再抓住!
至于荭纯纯这个炮仗、白痴、笨蛋、傻子……谢大少在,还怕那小子蹦跶出什么意外的花样来不成?
卫大教主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跟他柳寒江非亲非故,有机会跑路,那绝对是不跑白不跑!就算他卫大教主想不开,要找上官变态报仇,也不关他柳寒江什么事……根本不需要他再操什么心了!
柳寒江一边思考着,一边呆在上官敛晴的身边,坐在一个矮凳上,听着亲兵、将领为上官敛晴带来各种军报,脑袋瓜子耷拉着,不住地栽盹,额头几乎要和膝盖相碰了。
虽然精神十分萎顿,但柳寒江大脑仍在飞速地转动着:等到上官变态收到谢大少等人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做出了侵入京城散播消息、刺杀对方大将等事情,而是一股脑都跑路的消息后,自己应该给上官变态再出个什么别的主意把京城攻占下来呢?
他前面给上官潋晴的建议本就是虚虚实实,攻打京城是假,放跑谢大少等人才是真!不管怎么说,少那帮子“累赘”,以后他柳寒江脱身可就容易多了。毕竟对上官潋晴种变态而言,武功什么的反而是最没用的,所以只能智胜不可力取啊!
帐门再次被外头进来的人掀开了,吹来的冷风冻得柳寒江哆嗦,脑袋稍微抬高了一些,紧闭的眼睛微?br/gt;
冷书生(一受多攻)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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