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帝师作者:肉书屋
红颜帝师第6部分阅读
一步,都是自己选的。最起码,能选择的,他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不违此心。这,便足够了,他不后悔,即使要死。
缓缓地,他的身体倒下去。
赵冥。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的口中吐出这个名字。终究,还是不放心呀。
第三十章飘雨的日子
林先生失踪了。
你说什么?!赵冥手中的茶盏捏得粉碎,血正从他的手上流下,白瓷杯的碎片依然捏在他的手中,鲜血在上面缓缓流动,妖艳而美丽。
殿下,您的手。奔月慌张地跑到赵冥的身边,要掰开他的手掌,可是他的手握得那样紧,瓷杯的碎片扎进他的肉里,可是他却无动于衷,脸上是漠然的死寂。
殿下。奔月急得都要哭了。
可是赵冥听不见她的话,失踪了。
林先生失踪了!
林先生失踪了!
林先生失踪了!
……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这句话。
啊!突然,在一阵死寂过后,他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喊叫。
奔月大惊,血色尽褪。
赵冥拔腿就往外跑。
奔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哪些被吓呆了的太监喊道:快拦住殿下!
众人纷纷上前,有拽住赵冥胳膊的,有抓住赵冥大腿的,手忙脚乱下,有几个小太监的脸被赵冥踢了,狼狈地摔在地上,赵冥此刻已然失去了理智,脸上青白青白的,明明可以挣脱太监,可是他却双眼发直,突然扑通一声晕过去。
太监们望着赵冥倒下的身子,惊呆在原地。奔月跑到赵冥身边,急道:还不快去找太医来!这一刻,没有人指出奔月发号施令多不合乎规矩,他们都失去了主见。
小桂子,你去!奔月见众人不动,指着其中一个小太监道。
小桂子怔怔地发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奔月急道:小桂子!还不快去,难道真要等到殿下死了,你才去吗?!
小桂子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凝神细辨,知道奔月是在叫自己后,慌慌张张地就跑去找太医。
奔月让其他的人把赵冥抬回静安殿东暖阁,这才吁出一口气来。
刚从内务府领了宫中月例的踏青进了殿门,听到众人说冥殿下晕死的情况后,急忙跑到东暖阁,只见奔月正站在赵冥的床边,哭成了个泪人。
踏青走到奔月身边,从怀里取出手帕子,递给奔月,奔月伸手接过,拭了两颊的泪方道:青姐姐,殿下他。
踏青将奔月的头揉进自己的怀里,也伤心道:殿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奔月道:可是林先生……
踏青叹气:是福不是祸。
一时太医来了,诊了赵冥的脉,方道:殿下只是一时急痛攻心,没有什么大碍,我开两剂药,吃了就没事了。
殿中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踏青道:已经没事了,各人去干各人的事吧。她在静安殿中资力深,又是大宫女,讲出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殿中诸人听后,都各自去忙活了。
奔月守在赵冥身边,不愿离去。踏青摇头叹息,劝道:我知道你对殿下的心思,只是……说至此处,踏青不忍再说。
奔月道:只是殿下的心不在我身上。
踏青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难为自己。
奔月哭道:我的身心已属于殿下。
踏青无奈道:希望殿下能明白你的一片心,只是在这个宫里,就算冥殿下真收了你去,又能怎样?冥殿下在宫中的境遇……
奔月答: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殿下的心。
踏青道:殿下的心……除了林先生,殿下对谁又曾用过心?
奔月黯然道:这些我都省得,只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踏青无语,知道再相劝,也是无用。
半个时辰后,赵冥醒转,奔月喜极而泣道:殿下。
赵冥此时的目光已经不再呆滞,而是充满了忧伤和着急:先生可找到没有。
奔月垂下眼帘,只是叹气。
赵冥掀开被子下床,奔月拉住赵冥的袖子哭道:殿下。
赵冥把袖子一甩,就踏步离去。奔月只好紧紧跟随。
赵冥走到幽景殿的时候,就听到殿内有啼哭之声,赵冥心下一沉,走至殿中,就见到林无尘身边的大宫女紫竹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赵冥走上前问:先生到底是怎样失踪的?
紫竹见到赵冥,忙敛襟行礼,起身后,用手帕擦干眼泪后方答:昨夜,奴婢们伺候林先生睡下,先生交代说让奴婢们切勿打扰。奴婢们也没当一回事,答应着就出来了。
今儿早上,奴婢们去喊先生,先生却不答应,奴婢们推门进去,只见床铺上的被褥叠得齐齐整整的,奴婢们以为先生今可能早起了。
琢磨着先生可能到殿下那里了,就派人去打探,谁知派去的人回来说不在殿下那,奴婢们却存着侥幸,想着先生午膳时间可能就会回来了,可是还是没有。先生平日里出去干什么都是有交代的,从来不会像这样。但是奴婢们又不敢惊动,直到晚膳时间,这才禀告了圣上,恰殿下宫里的小幺子来寻先生,所以才让他给殿下递了话。
赵冥听罢,脸色愈加阴郁,
奔月察言观色道:这么说,林先生是自己离开的,不然如何会把被褥子也叠放整齐了?
紫竹掉下一滴泪道:奴婢不知。
赵冥的心不断往下沉,无尘他不告而别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着急和气愤。
为什么,连他,也要抛弃自己?为什么?
你还有我。曾经,这是他亲口说的,为什么今日,他却要离开?不声不响地离开。所有的伤心都化成了悲愤,所有的悲愤都化成了恨,滔天的恨把他的心填得满满的。
奔月仔细察看赵冥神色,心里蓦地一惊。
此刻的赵冥,又哭又笑,神情悲喜难辨,过了半晌,神色方定,却又漠测高深。
赵冥默默走进暖阁,看到床塌上叠放得整齐的被褥,及墙上林无尘手书的字画,淡淡道:将先生的东西都收拾好,撂出去,是该换新的了。
紫竹张口想说话,终于还是忍住,只答了一声诺。
奔月心中却惊疑不定,冥殿下他,这是怎么了?
赵冥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
紫竹,奔月退下。
赵冥坐在床沿,眼中的脆弱神色展露无疑,可是慢慢的,他的眼中结起了冰霜,最后,那冰霜一点点地覆盖了他的眼睛。心中某一处,有尖锐的东西划过心口,血淋淋的疼痛,他知道,这一刻过后,他将不再软弱。就让那曾经软弱过的地方慢慢地坚硬起来吧。
一滴泪无声地滴下,他知道,这滴眼泪带走的不仅是自己对无尘的爱怜,还有自己心中那唯一的柔软。
殿下。奔月在门边喊,却不敢掀帘子进去。
说。赵冥的声音低沉地传来。
奔月有一丝诧异,殿下的声音好象有点不对劲,可是这并不是她有资格管的事情,她镇定了一下心神道:外面起风了,可能会下雨,还是赶紧着回吧。
赵冥叹了一声方缓缓地站起身,掀帘子出去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便决然而去。当他们走出殿门的时候,天空中果然就飘起雨来,细细的,宛如牛毛,赵冥却觉得像钢针,每一针都扎在他的心头,痛过这一回,以后就算有刀子桶他的心,他都不会再痛了。
殿下,奴婢去取伞。奔月一面说一面又走进了殿中。
赵冥却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雨点,微微地展开了一个笑容,信步走进雨中,任那些细细的钢针扎在自己的心里,一点点的疼痛,然后他的心再一点点的坚硬。
冰凉的雨水敲击在他脸上那个笑容里,似乎融化般消逝无踪。也许那些雨都已经潜进了他的心中吧。
殿下。奔月将伞高举在赵冥的头顶,由于赵冥很高,她必须点着脚尖,因此略有些吃力。
赵冥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
飘雨了。话语飘散在风雨中,赵冥的脸上却有着一丝奇异的平静。
奔月听得赵冥的话,怔愣了一下,又快步跟上赵冥的脚步。
养心殿里
圣上。
找到人没有。
王福摇头。
赵彻摆摆手道:可惜了。
王福立在一旁,心道:圣上说可惜了,可惜什么呢?可惜林先生的失踪吗?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当真是可惜了。
赵彻躺在塌上,靠着锦垫,突然问道:宝亲王的案子办得怎么样?
王福答:回禀圣上,张大人在现场找到了华清国的令牌,是华清派来的刺客所为。
赵彻答:这案子办得不错,你去把张生给叫来。
喏。王福退下。
第二卷华清篇
第三十一章流年似水
嘉文帝二十四年三月,宝亲王被华清刺客所杀,嘉文帝震怒,群臣激愤。嘉文帝令发兵华清。一时之间,华清举国震动,士兵们枕戈待旦。
嘉文帝二十四年四月,赵彻命独孤一风为大将,讨伐华清。
嘉文帝二十四年六月,大皇子赵允坠马而死。嘉文帝大怒,经查实乃二皇子赵岩在马上动了手脚,二皇子被贬为庶民,发配墉州。
皇后大痛,两个都是他的儿子,一死一贬,不久大病一场。两个月后病情终于好转。
经此一事,不落城的形式大变,因为嘉文帝子息单薄,只有赵允,赵岩,赵冥三子,如今三子一死一贬,能立为太子的只有赵冥一人而已,除非皇帝要把江山传给兄弟,否则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嘉文帝二十五年一月,边疆战事传来消息,赤水河一战,华清火烧空爵战船,空爵大败而归。
人算不如天算,费尽了机心,原本以为一切都可水到渠成,谁知道机关算尽,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消息传来,嘉文帝正在批阅奏章,得此巨变,当下推翻御案,至此大病不起。
朝中大臣纷纷上奏,请求速立太子。八月,嘉文帝立赵冥为太子。
嘉文帝二十八年三月,赵彻身患大病,赵冥伺候在身侧。
赵彻道:冥儿,皇位交在你手上,你要答应朕,一定要一统天下。
赵冥的眼中神光难测,半晌方道:这也是儿臣的愿望。
赵彻微笑:如此,我就可以去见你母妃。再也不与她分开了。
赵冥淡然道:父皇去吧。
赵冥的话刚落地,嘉文帝就缓缓地闭上双眼。带着他永远无法完成的宏图霸业,像每一位有志向的帝王一样
同年四月,赵冥即位,改国号为嘉武。嘉文帝二十八年亦是嘉武帝元年,此时赵冥刚满十八岁。
发国丧,大赦天下。
两年后
似水流年,花落自有花开时,容颜易老却难再。
月央宫中,
昔日的静安殿小宫女奔月,如今的月央宫曾经荣宠一时的月贵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许都是,也都不是。为了一个男人,换了心肠,变了容颜,却难留君恩。悲哀而无奈的生命,她却一直无悔。
娘娘为何叹气?正在与月贵妃挽发的踏青听得叹息之声,脱口问,手里却忙活不停。
奔月微微抬头向镜中略看自己两眼,方道:在这个宫中能令我叹气的,还能有谁?
踏青听罢,手停顿了一下,平静道:娘娘在为圣上叹气?
奔月不答,眼睛只看自己的如花容颜,她不懂,为何她的倾城美貌,玲珑心肝却换不来皇帝的眷恋眸光?踏青与奔月挽了一个飞燕髻,又为奔月敷粉描眉后方道:娘娘但凡把心放宽些,这病也不会一日重似一日。
奔月黯然垂首,无心去端详自己的容颜,缓缓站去身靠坐在一张雕花的贵妃椅上,略闭上眼后方道:早就放开了。说完这句话,又咳嗽个不停。
踏青忙唤小宫女端来嗽盂,方巾,奔月向嗽盂嗽几口痰,又用方巾擦了擦嘴。
踏青向几个小宫女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奔月到床边后道:我瞅着娘娘这几日的景况已有所好转,怎么又……讲到这里便收住了口,知道不便再往下说。
奔月精神萎靡,心不在焉道:本来瞅着今日天晴,想出去走走,看来又不能了。
踏青走到桌边倒了盏茶,递与奔月,奔月接过吃了。
踏青又把茶盏放回几上,坐在床尾道:日子还长着呢。今看不成,还有明,明看不成还有后天大后天。怎么说就不能了呢?这样丧气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奴才听着心里怪寒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