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身在轻浮[穿越] 作者:不详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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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桐木篇 醉酒暮然(一)
桔梗花似苦似甜,醉人的却不是酒,而是心中的苦涩。
周围的世界带着迷人的模糊感,脸颊微热;我一杯接着一杯,在这热闹的酒肆里独酌自饮,出门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门口侍卫见我神色苍白地离开,居然也不加阻拦。
——原来想要逃走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心里顿觉可笑,当初处心积虑想要离开大猫,去往南方,觉得寻找桐木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可知如今的自己,当是多么狼狈!
从来都鄙弃那些明知对方妻妾皆伴,仍旧不能自控地投入感情的女人,下意识不相信爱情的对象可以同人分享;如今,花火绚烂的美丽仍旧在目,姣儿那声真真切切的“有身孕了”,却成了心头梗住的刺。
“……”沉默地缓缓饮下口中火辣辣的酒,眼前逐渐模糊的光影交错,似乎可以让我的感觉好一些……
酒色琥珀一般,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真是不知不觉,暮兮兮的身体已经在这短短的数月之间飞速地脱离了幼儿一般圆润和细嫩,透露着神秘的眼睛中水雾迷蒙,大概是酒醉的缘故吧……
怪不得人说“借酒消愁”,最后的模糊和失神,真的可以叫人暂时抛却烦恼。
“……”刚想再灌下这整杯烈苦的清酒,手腕却被人生生制住,“……嗯?”
我眯起视线些微模糊的眼,抬头看到一双皱着眉头的酒红眼瞳:
“为何一人在这里喝酒?”
大猫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的情绪我看不真切。
“……不要你管。”我抽手想要继续饮下杯中的酒,无奈他的手却抓得那么紧,叫我动弹不得,脸上周身的热度轻易地燃烧理智,我用力大吼:
“放——开——我——!!!”
拼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这次却像是铁了心,怎样都不愿放开。
挣扎中酒杯掉落,砸到大猫前,温热的体撒了一袭狼狈;大猫的衣襟被带着桔梗花香气的酒水浸湿,深色的衣料快速地脏污。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缓缓将视线移到我脸上,任前污渍渐渐蔓延,语气却是没有丝毫恼怒,轻叹一声:
“……不要闹了,跟我回家。”
周围的路人见我们两人之间气氛不佳,纷纷开始窃窃私语。大猫却只一眼,便瞬间制住了他们的非议,纷纷离开酒肆。
大猫嘴里那个“家”字,瞬间触及我心中痛处,脑中混乱如麻,我如同受伤的小兽,只能够本能地挥舞爪子保护自己,——
“那才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另一个世界你懂吗?!!另一个世界!!放开我!!放我回家!!”
“……”大猫酒色的瞳孔在听到我大吼“那才不是我的家”的瞬间骤然紧缩,我只觉绝大的力量托住后脑,满腔便被他浓烈的气息笼罩,舌头疯狂霸道地喂进嘴中,带着恣意燃烧的怒火凶猛纠缠;直到我觉得呼吸不畅,才渐渐放松了冲刺的节奏,改为蛊惑一般缓慢的深吻。
“……!!”我奋力推开大猫,从他猛烈的吻中脱离出来,脑海中的酒麻痹了人的理智,头晕目眩的缺氧和自我厌恶中,我直接举起手掌,
“啪——!”
或许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打到他。
我以为他会躲开、他会阻住我的手、他会……
但终究我还是打上了他的脸,两人之间尴尬的沉默,如同梦魇紧紧攥住我心脏。我酒醉中的手力比之平时更轻微,他的脸只是微微地带了些红痕,但大猫脸上的表情;
却如同我亲手剜去他的皮……
不是伤心不是愤怒,而是如同动物全新相信之后,被无情背叛的不置信。
——他不置信地看着我,深深地想要看进我的眼睛里去,酒瞳中潋滟摇摆的光影纷错,我却什么也读不进心里,
“……有佑佑和我的地方,不是你的家么……”
他轻缓地问我,语气温柔却无措。
“……”我不知道啊。
心里嚎叫着。
我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已经不知道了……
在你的心里那里应该是我的家,那么在你的心里,我又是那里的谁?
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呢;你曾经怀疑我接近你另有企图,你觉得那藏宝图来历不明,你甚至怀疑我勾搭佑佑也是心怀不轨。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他安静而无措的问题让我觉得惶恐不安,心里的矛盾和脑中逐渐狂烈的酒气,直催我逃离。
“……我不能回答你……昴绯……我不知道……”
我摇头,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后灌进来的冷冽秋风凌乱了两人的长发,身上的衣裙被风灌得飞散,我猛然转身,逃一般离开那座小小的酒肆。
街上的行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一人发了疯似地奔跑,雪白衣襟飞扬凌乱,一如我混沌的心思。哪里才是家?
什么样的地方才称作家?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生怕一旦停下,中无止境的煎熬混乱、就要将我吞噬殆尽……
混乱中似乎有谁在唤我的名字,声音焦躁狂乱,那是大猫么?
大猫是屠天、是昴绯。
……那我呢?
我是孙小美,还是暮兮兮。
——……
“兮兮——!!!!!!!!!!!”……
猛地一声呼喊炸开在身后,巨大的力量抱住我,惯被瞬间逆转,我只直觉双脚离地,厚重的白衣“呼”地飞起,撞进满是迷迭香气的世界里。
周围世界忽然安静,只闻左脚腕上的玄铁铃铛狂乱作响。
“兮兮、兮兮、我的兮兮……”
从身后包裹住我的怀抱这样用力,几乎是想要将我整个揉进他的身体之中,来人深深将头埋进我的脖颈,用力地、用力地呼吸我身上的味道,似要确认我是真正存在、真正被他抱在怀里……
……
“……然?”
我心头因为自己近乎本能一般地叫出的这个名字而骤然紧缩。
“是我,是我……”暮然青缓缓地将我转过身面对他,我失神的眼睛,就这样撞进一双狂喜而潋滟的墨色双瞳;那里面的光芒如此耀眼温暖,仿佛是初冬的乌云重重下,唯一残留的春,
“你可知道暮家派出多少人寻你?……你可知道……我又花了多少心思……在寻你?”
我咬紧下唇,缓缓地点头,又摇头。
“所有的人都在南方找你,”
他眼神里明明灭灭,“却不知道,你居然是来了西域……”
心里小小地“啊”一声,当初离在月下对我说的那句“你要找的东西……在南边”,他应该是全数听到了罢,所以才在南方拼命地找我;谁又知道错阳差,一切便都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而去。
“……我不问你为何要离开我,”他柔软的声音里不知融进了多少的心痛忧伤,可是现在愿意展现在我面前的,却只是全心全意的守护,只有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情绪:
“只求你不要默不作声地躲开我,只求你……至少让我守在你身边……”我看到他眼睛里的墨色浓烈,如同一潭深水无边无际,完完整整、倒映的却全都是我的面容。
“……”
我说不出拒绝的话,看着他幽黑的眸子,所有狠裂决绝的话全部都梗在喉头。
这样算什么呢?
不拒绝他,却又无法接受他,这样平白地接受暮然青的守护,我如何拥有这样的资格?
……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若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平时的我早就边嗑瓜子边歪嘴笑这一个女人有病;可是绑住我的情绪如此温柔浓烈、毫不留情的撕碎它,我便也不再是我了。
果然……
这是一篇……np文吧……
——心里堵得难受,脑中却冒出了这样叫人郁闷的灵感。
所以作者才要这样一步一步、把我变成自己讨厌的类型;啊……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开始讨厌自己了……
酒的作用让我无法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憋了半天,却只出来一句:
“你怎么会……来西域?”
“终于问我了呢,”然微笑,轻轻点了我的鼻头,“我以为你这个小傻瓜永远都只会低头沉默,我是因为暮家需要我亲自出面办点事情,所以才来这里。”
“是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是……”……
“小美——!!”
大猫的声音骤然打断暮然青的话,我抬起脸,透过暮然青看到不远处的大猫,他眼神幽暗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假名字?这里认识的朋友?”暮然青柔声询问,然后转过身。
“——!!!
小鬼!离开那个男人!!”
原本沉默的大猫在看到暮然青的瞬间又大吼出声。
啊咧?
我被吼得莫名,只来得及眨了眨眼睛。
“你的朋友……是……屠天?”身边的暮然青眯起他墨色的眼睛,幽幽地问了一句。
……!!!!
我怎么能忘记了!!!
暮家和屠天的超级过节!!!!
黑线瞬间爬满额头,我只感到头顶乌云层层叠叠,渐渐遮蔽了午后阳光。
“……然……你、你要来办的事情不会是……”
我嘴角抽搐,颤颤巍巍地问出声,预感不祥。
“……嗯,不过是‘杀了屠天,取回桐木’罢了。”暮然青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大猫,一、字、一、句。
黑线降落一尺,缓缓遮蔽了我的脸。
所以……大猫身上的冰魄,果然是暮然青的手笔……咯?
轰隆隆、轰隆隆。……
有没有搞错……怎么又、又要变天了。
秋风萧瑟、树叶纷飞,原本热闹的大街,因为两个对视的男子而迅速空荡荡起来。暮然青眯起他墨色的眼睛,对面的大猫却因为这维持了过久的沉默,
而从起初的焦急、变成惊讶、变成了然,变成被背叛的哀伤,
直到最终。
定格在滔天的愤怒杀意。
第二卷-桐木篇 醉酒暮然(二)
秋风起,蟹脚痒。
一只黄盖小蟹溜过河岸,而这条清澈的小河边上,便是整个地区最繁华的都市。
这座都市的出名不仅仅来自于其富庶程度,更是因为整个西域开国以来最为著名的护国王子“屠天”,而让其闻名天下。
自古……
+++++++++++++打住!你要再介绍民俗亲们就要跳行了的分割线++++++++++++++
总之这个城市怎么样本也就没人关心,比较重要的是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正剑拔弩张的杀气腾腾。
大猫没有回答契生,只是定定地看着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濒临崩溃的愤怒:
“……我可以听你解释。”他沉声道,声音低哑、音色紧绷。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摇头,一下、两下,缓慢而绝望,好像那一夜仲秋青空之中沉寂渐渐灭去的烟花,即使不甘心,却还是只能摇头。不是什么呢?
我不是暮家人?
我不是暮兮兮?
或者……此刻依旧牢牢抱着我的暮然青,我……并不认得?
……所有构成我们之间阻拦的错误都无法用“不是”来轻易否定掉。
更何况……
——
“……兮兮,你这几个月,都是和昴绯在一起……?”
然的眼睛一直都是墨色的微笑着,若他眯起眼,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杀意。
如同在露殿里,毫不留情地折磨对方的杀意。
能为暮家出面来此取回桐木的暮然青绝非善类,或许单论武艺、他不如大猫强壮狠戾,但使毒用毒的本事,作为药人的他、又怎么会不懂得?
眼看到暮然青的右手袖端反着日光的淬毒银针已经出现,那便是……他真的下了决定要面前的人死啊!!
用过一次的冰魄已经失去对于大猫的毒,这次、然又会用上如何霸道的毒物?我不敢想象,贪心地只想他们两个都不要有事,即使此时的两边兼顾,对我来说又是一次自我厌恶:
“……然。”我轻轻按住他的手,看到他眼里的不敢置信,墨黑墨黑的瞳孔中心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
“……可不可以……不要伤害他?”
我没有看到此刻身后的大猫,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然怔住。
“……”
我只知道此刻然的手冰凉冰凉,甚至比我的体温还要低,他身上只着一件浅色的暗纹青衣,瑟瑟秋风中如斑斓的蝶飞舞;看样子原本是处在室内,却因为看到我、而连外衣都顾不上加一件,便直接地冲了出来。他没有动作,只是沉默,那春一般绚烂的光色一点一点从他的眼睛里褪去,就如同我亲手毁灭一整个世界重获生命的希望。
眼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冰冷,我心里猛地一滞,突然加重手里的力量,改为牢牢握住他:
哪里不对、哪里……不太对。
这样沉默的然突然让我害怕,他身上的杀意渐渐变淡,可眼睛里潮水一般退却的光芒非但没有让我安心,却反而莫名地恐惧起来:
“……然?”
我不确定地轻声唤他。
“……兮兮,”他看着我,却是无神暗淡的墨色眼睛,嘴角轻缓温柔的微笑,就好像我们正身处在幕府那铺天盖地的木犀花丛之中。
看着他突然正常的笑,突然不正常的眼神,心里空落落,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什么,
“……然,你听我说……”
“我懂,兮兮,我懂……”他温柔地整理我因为奔跑而散乱的黑发,随即在我额头印下一吻,睫毛轻轻颤动,淡淡地在我耳边说着: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揉进他身上独特的迷迭香气,让人迷醉。我想那应该是在少年时光里的“很久以前”,院子里散乱零落的桂花香,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少女和少年……
——
“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都会给你。
你要溪谷最难采的毒草,我便给你毒草。
你要城里唯一样式的木簪,我便命人毁了所有其他副本。
你要自由,我便放你走。
如今你要他活……
兮兮,你要什麽我都会给你……但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已经渐渐地…………
不要我了呢?”
末了,他竟猛地抽出被我握住的右手,眨眼间便送出指端毒针!!!
我尖叫一声“然——!!!”,随即感到背后劲风大作,目眩之中被一袭黑袍裹住,牢牢卷进滚烫温度的怀里、视线忽然变得漆黑。只听到空气里硬物相击的声响,惊得我浑身轻颤,却又偏偏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一声克制却清晰的闷哼,空气里忽然炸开一声焦急的呼唤、音色熟悉,出口却是那句:
“主公!!!!!!”
终、
于、
眼前的黑暗、心中的混乱,让我彻底失控:
——
“不要————!!!!!!!!!”
喉咙因为太过用力的发声疼痛嘶哑,背后圈住我的力量骤然松开,我“扑”地跪坐到冰冷地面;黑袍从头顶缓缓滑落,露出整齐的灰色石头砌成的大街。
阳光原来是这样刺眼的。
我面前花白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只能看到面前缓缓穿透空气滴落的体:
一滴、
两滴、
然后似乎变成止也止不住的殷红,盛开于灰白石端。
我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抬脸,顺着血迹晕开的方向看上去:
青衣上头如同繁花骤放,被血浸染的衣料竟是此等鲜艳夺目;而暮然青的脸,却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他看着我微笑,墨色的眸子里光华泯灭,终于回归漆黑一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