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难为你伺候我这么久,我还没给过你什么好东西,今儿大奶奶送了我一支银簪,叫咱们过几去县令府参加夫人的寿宴,你也好好收拾一下,这只珠花就给你吧,颜色鲜亮正衬你。”
虽只是一朵珠花,却是宫里赏下来,长途跋涉送到庭州来的,东西不多,冯敏也就只有两朵而已,做工精致,宝石璀璨,翠雯当然喜欢了。在她看来,冯敏是美,她也不差,不过就是腰身、臂膀粗了些,脸圆了些,若是好生打扮一下,一定亮眼,她也就缺在外在的这些东西。
这些天夜里,她时常听到冯姨娘含水似的嘤咛声,还有大爷低声含糊的诱哄安慰,她也正当绮年玉貌,身体康健,也能为大爷生孩子,若是夜里被抱住的人是她……不但她自己如愿以偿,自己家里人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又看冯姨娘实在真诚,性子又软,面对大奶奶的磋磨,吭也不吭一声,完全就没心眼,翠雯更是心安理得了。冯敏看她高兴,叫她将珠花戴上,帮她弄了弄头发,翠雯兴奋地眼睛闪亮,“姨娘看可以吗?”
“好看,还差一条裙子,我之前那一条绫花裙不是大了些,你放哪里了,正好拿出来给你试试。”
“就在炕上底下这个箱子里,姨娘说穿不了,我就觉得可惜,放在最上面,就想着万一哪天你又喜欢了,方便拿出来。”
将裙子翻出来,翠雯穿上,果然好看,冯敏赞叹不已,“合该是为你做的,你穿比我穿合适,这条裙子也送你吧,到时候穿着去赴宴,你爹妈才好给你挑个好的。”
翠雯的家人全在县令柳府上,她就说怎么冯姨娘这么大方,原是为了面子功夫,想通了缘由,又确实喜欢,最难得就像冯姨娘说的,适合她,翠雯也就开开心心收下了。
冯敏这几被冷落,翠雯看在眼里,有几分担心又暗含着隐晦的快意,虽说她一直朝东院报告这边的消息,因有自己的私心,也不是什么都说的。比方冯姨娘每晚跟大爷如胶似漆的,她就没跟大奶奶说一个字,她在东院那几年,大爷跟大奶奶是什么样子,有目共睹。
大奶奶一直以大爷的宠爱为傲,前几年她还小,不觉有异,自从知晓人事,留心之下,就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在她看来,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是一定会极为渴慕的,怎么亲近抚弄恐都不会满足,大爷每回来找冯姨娘,态度是看不出什么,那双眼睛可是时时黏在姨娘身上,一上了床,这边的动静不到凌晨不会歇。
对比之下,大爷对大奶奶就冷淡很多,成婚之后先是在外游学几年,后来归家,依然不大热衷,对大奶奶爱护怜惜有余、亲近不足。两人从一成婚,便水到渠成般过起了老夫老妻的生活,大奶奶撒娇也好、取闹也罢,大爷照单全收,从不跟她理论,还不如前段时间跟冯姨娘因为写字起争端来的亲昵。
但似乎除了她,大家都对此毫无异议,翠雯也就当大爷或许就是那么个平淡性子。前几有一天早上她过去伺候,大爷刚刚起床,赤着上身找衣裳,分明穿着衣服时那样挺拔消瘦,赤的样子却扑面而来的阳刚满溢的精神气,彪腹狼腰,身材比脸还俊俏,雪白的宽松绸裤却在腰际之下绷出好大的一团,混着屋里浓郁的气味,弄得她心跳如雷,手脚发软。
那个时候她就想,大爷不是天生对床事不热衷,而是怜惜大奶奶不受用,他的精力一丝一毫都奉献给了冯姨娘,没见姨娘每里春睡迟迟,浓情缱绻,很是应付不过来的样子,经常要找她来帮忙按按腰、捏捏腿。
如此一来,翠雯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拿早就想好的说辞去劝。
冯姨娘一个人在这刺史府的后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了一同伺候大爷的姐妹,不管什么事情不但可以互相帮忙,大奶奶那里也好分担分担。
冯敏一听,就明白翠雯是什么意思,她想,这个丫头十八岁了,想必按捺不住了,便懒懒撑着下巴,“我还是夫人典进来的,家里好过,不用我做什么,你还不知我的地位,哪敢说什么话呢?”
“我也不过是白心,自然是要姨娘拿主意的,何况这也不是一下就能办妥的事情,还要找个跟姨娘合得来的人,别到时候帮不了忙,反而累赘。”翠雯心里虽想快点达成心愿,却不肯急功近利、落人口实。
倒不想冯敏的一句话正中下怀,“你知道,我在府里哪有什么亲近的人呢,还不如一进来就认识的你,咱们俩又合得来,你对我又好,真要找人,还不如找你。”冯敏半开玩笑的说。
翠雯想当真,又不敢相信,掩饰着激动,懊恼道:“人家帮姨娘想法子,姨娘倒开我玩笑。”
若是真心话,这个时候就该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冯敏偏偏又不提这一茬了,转而问起翠雯县令府的情况,一直到谈话结束,也没再聊起翠雯心心念念的话题,虽然失望,还不好表现太明显。
直到冯敏说累了,想休息一下,将欲言又止的翠雯支了下去。坐在桌边,良久轻笑一声,她虽然不喜翠雯,却也不想自己做什么,惹起太多注意,但如果是翠雯自己想往上挣,她也不会放过顺水推舟的机会。
之后两天,冯敏又送了翠雯一条只穿了两次的裙子,夸她打扮的好看,这样走出去,谁还以为她是刺史府的丫头,该是小姐才对。一方面翠雯明白冯姨娘是因为失宠才尽力笼络身边人,另一方面她本来也有几分自信,现在连身为美人的冯姨娘都夸她美,那几分自得越加膨胀了些。
整天打扮地花枝招展进进出出,还晓得避开东院的人,晚上在门前翘首以盼许久,等到各处院子要落钥了才回转。
冯敏捧著书冷眼旁观,只当什么都不知。
到了县令夫人生辰这一,一大早刺史府便出动了三四辆车子前往去拜寿,这已经是宴请的最后一,客人都是县令府的姻亲,大少爷柳奂妻子的娘家人跟姑奶奶柳嫣的婆家一行。
冯敏跟在柳嫣身后,被她带着向县令李夫人行礼,李夫人矜持地点点头,叫身边的大丫头来招待。李夫人冷淡的态度无可厚非,她身边的一位跟柳嫣长的几分相似的小姐暗暗瞪了冯敏几眼,看模样,该是柳嫣的妹妹柳婵,今年正是十六岁,听说还有一个十岁的庶妹,并不在屋里。
李夫人跟两位亲家太太谈天喝茶,小辈们便去了院子里看戏。柳家的大奶奶张氏八面玲珑,待人亲切,已生了一儿一女,又要忙着家事,等闲不得空,叫柳大少爷的两位姨娘招待冯敏在院子里玩耍。
冯敏客随主便,大家看戏,她也看戏,众人去逛院子,她便慢悠悠跟在后面。
李夫人的大丫头也是个大忙人,逛了没一会儿,便被大奶奶使人叫过去帮忙了。柳大少爷的两位妾室便顶了她的缺,带着冯敏,嗑瓜子喝茶,聊着时兴的好东西,冯敏不怎么插的上话,端坐在一边,当个安静的客人。
今的年轻小姐少,柳婵缠着姐姐玩了一会儿,柳嫣没什么精力,也没心情,叫她自己出去玩。
柳婵见姐姐不高兴,猜道:“是不是你家那个妾室给你气受了?我一看她长那样子,就知道是个狐狸精,跟咱们家那个骚婆娘一样讨厌。”
好好一个大家小姐,不说学些礼数,张口狐狸精、闭口骚婆娘,真亏她说得出口,柳嫣不满妹妹的粗鄙,“再怎么说那是爹的妾室,与你不相干,你怎么老跟个上不得台盘的人生气。老三再能招惹,你只不理她,你都十六了,能在家里待多久?现在可是你关键的时候,别叫她们把你连累了才是正经。”
柳婵正在说亲事,听说李夫人看上了一位致士老大人家的嫡孙,又有人才又有文才,非常满意。柳嫣听闻也觉不错,只柳婵似乎不大热络,噘着嘴,“有什么好的,我听说他屋里好几个漂亮丫头,都收用过了,正要往出去打发,没得叫人恶心。”
柳嫣一听,就觉得妹妹被惯坏了,少不得提点几句,“都快二十的人了,屋里有人也属平常,何况你还没进门,人家就把人打发干净了,也算有诚意。”
“哪有姐夫有诚意,没成婚之前屋里只有婆子跟小厮伺候,你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想过纳妾,这才值得嫁呢。”柳婵从小看着姐姐跟姐夫相处,颇为羡慕,很早就立誓要找个不比姐夫差的夫婿。
柳嫣黯然失神,叹道:“你姐夫再好,现在身边还不是有人了?听姐一句劝,娘说那位公子不错,你可别错过了。”
“我就说你家那个姨娘不老实,她还替她描补,她要真是个好的,就不会出现在刺史府,你更不会伤怀了。”之前去西州礼佛,柳婵也跟着一道去了,虽然没看见娘怎么劝姐姐,但姐姐那几天的伤心难过是实打实的,柳婵同仇敌忾,当然也讨厌起来了。
第11章乖,今天你不方便……
又想到家里的姨娘搅风搅浪,老是给娘添堵,越发觉得这些做人妾室的没一个好东西,心里憋着一口气要给那个害姐姐伤心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这样想着,便带着几个丫头来到后院,插进几个姨娘之间的谈话,亦步亦趋地跟着逛。
柳家大少爷的两个姨娘可不敢惹这位受宠的小姐,又见她只跟着她们玩,身边带着使惯的丫头,也没捣乱啥的,便由她去了。难得花园因为李夫人的寿辰修整过,平时不好逛,正好今好好赏玩一番。
柳家的屋子前后三进,后面的院子占地极广,虽不如刺史府花团锦簇的精致,胜在自然闲适,山丘溪水毫无雕琢,野趣十足,戏台子就搭在院子中间,锣鼓声远近可闻。深闺里的娇客走着走着就累了,正好爬上一面山石峻岭的山坡,各自找了地方歇息。
冯敏不累,连点汗也没出,脸上从肌理深处浮起一层粉色的烟霞,双眸秋水般微波荡漾,美不胜收。柳婵刚刚就想到这个地方,正巧一行人爬上来,老天爷都在帮忙,忙朝自己的大丫头彩月使了个眼色,彩月暗自点头,笑着走到冯敏边上,不好意思地想请她帮个忙。
“不过就是山边上略站站,吹吹风,哪知帕子给吹下了,我一个人又够不着。”
冯敏探头看去,假山石不高,半丈不到的样子,底下是一个小型荷花池,淤泥很深,拿去沤地再好不过,只是那种死水常年囿于一处经久不散的味道着实不友善。彩月的粉色帕子就挂在山丘边缘下一臂远的灌木矮树上,随风招摇。
彩月说了,请冯敏站在上面拉住她,自己去够帕子,人家好言好语地相求,倒不好拒绝,其他人不以为意,没怎么关注。柳婵扫了一眼,远远站在一边用帕子扇风,没做理会。
冯敏笑了笑,“那好吧。”
帕子还没被吹走,冯敏拉住彩月,彩月探出半边身子,将帕子捡了回来,有惊无险,连连感谢冯敏,又问她用了什么粉,刚才一走近她就觉得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