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郡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的柔和,虽回想起了许多不好的事,可自从做了锦衣卫,连当年举荐他的梁王都日渐疏远,愿与他交心之人所剩无几。杨景澄并无恶意,只是出仕尚短,不知旧事。而今圣上日渐衰老,有些事也该让他知晓了。于是放缓语调道:“兄弟们为何惧怕于我?”
杨景澄猛的回过神,当即干笑:“市井传言过多,小孩儿家又不会分辨,自然容易被唬住。”
华阳郡公摇了摇头:“锦衣卫乃天子眼线,案件卷宗皆不可外传,我的丰功伟绩,朝堂知道的不少,你们这些小辈理应听不到风声,却是一个个怕我怕的要命。而本朝宗室子息单薄,宗亲们和气的多、有争执的少。那么,如若连你们都惧怕于我,那天下人将如何看我?”
杨景澄愕然。
华阳郡公收敛了表情,淡淡的道:“你知道本朝为何要罢黜丞相么?”
近来与颜舜华一同读过些史书的杨景澄道:“君相之争。”
华阳郡公点了点头:“哪个皇帝不想号令一出天下莫敢不从,而哪个朝臣又不想把持朝政执掌天下?”华阳郡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若我是圣上亲子,朝臣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偏我不是。所以,准太子是长乐,而不是我。”
听得此话,杨景澄的脸色有些发白。不为他得罪长乐,而是,倘或长乐上位,休说宗室,天下还能有甚好下场?
“这便是章首辅的布局?”杨景澄忍不住问道。
“一步一步请君入瓮,无迹可寻,无计可破,”华阳郡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方是当年辅佐太后,杀出一条血路的权臣。”
杨景澄哑口无言。去岁文氏葬礼上重生归来之时,他以为避开内宅纠纷,跟紧准太子华阳郡公的步伐,便可挣脱被谋害的命运,舒舒服服的过一生。此刻猛然间听闻章首辅已谋划几十年,无异于被人当头一棒。且,他前世并没亲眼看到华阳郡公登基便被毒杀,换言之,最后坐上御座的,真的是华阳么?
前世因浑浑噩噩,成了太后与圣上博弈的池鱼;今生洗心革面、奋发蹈厉,难道依旧不能逃脱被人生杀予夺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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