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拿着证据找到江旭阳,对他说:你儿子是同性恋。
因为这句话她被江旭阳扇了一巴掌。
江旭阳在工作上是领导,就觉得生活里也是,江初以前也没少挨巴掌,所以对于江旭阳而言说了什么他听不得的话,抬手的一巴掌是下意识地反应。
他说:你他妈放屁,有病就去医院。
这是江旭阳第一次对她动手,也更加笃定这个男人再怎么不喜欢江初,都只是自己不喜欢,他不容得旁人说。
你自己看这个。她没有太在意那一巴掌,不过是一道不起眼的红印,江旭阳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下手是有轻重的。
她把那本《乔万尼的房间》和那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江旭阳平时看的都是管理和营销类的书籍,对这种国外的冷门小说并不涉猎,赵琳说:这本书你应该不知道,它讲的就是同性恋的故事,照片是夹在书里的。
江旭阳刚想开口,她又说:他桌上全是辅导学习资料,只有这一本课外书,你不信自己问他。
她不知道哪来的笃定,她觉得以江初和江旭阳的糟糕的父子关系,如果是真的江初一定不会对江旭阳隐瞒。
而事实正如她所料,当江初面对质问,平静的说没错的时候,江旭阳二话没说,一拳头砸过去。那一拳走得太快,不止江初,就连赵琳也始料未及。
那一拳头结实的砸在江初的脑袋上,和赵琳的新婚戒指划伤了江初的右眼眼角,带着几分清晰地疼痛也划断了这对父子之间的那点牵连。
江旭阳说:你跟你妈一样疯。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也做好了如今这一幕发生的准备,但有一个人不一样,吕颂是江初最不能碰的痛点。
江旭阳从没跟他说起过这个女人,哪怕是抱怨也没有,她已经去世很久很久了,久到江初不刻意都想不起她的样子。
如今他爸爸当着他的面说你和你妈一样疯,江旭阳从不提吕颂的原因不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想彻底抹掉她的存在。
可是江旭阳忘了,还有江初。
他说:你没资格说我妈?
江初的脸色很难看,他向来不是能压住火气的人,当即给了江旭阳结实的一拳,江初已经不是小孩子,他站在江旭阳面前,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场都足以跟这个人抗衡。
他的眼神太过凌厉,就连常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江旭阳见了,也不由得心头一紧,他见过吕颂发疯的样子,那个眼神和现在这个浑身充满戾气的少年别无二样。
什么样的妈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儿子。江旭阳恼怒上头口不择言。
他说的话一句盖过一句,句句中了江初的要害,江初捏了拳头,脸色从冷白变成疾红。
你干什么?赵琳在惊疑中拽住了江初的衣袖:他是你爸爸,说你都是为你好,你不听就算了,还跟他动手。
你放开他。江旭阳指着江初说:让他疯。
江初甩开赵琳的桎梏,捏紧的手抵在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他垂眸说:为了你儿子着想,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会怎么样,江初没说,但这句话的效果显而易见,赵琳立刻撒手,往后退让了几步。
良久的沉默里,谁都没有说话。
大概是江旭阳那句让他疯起了化学反应,某个瞬间,他忽然就释怀了。
江旭阳跟他的关系只有一种,那是怎么也抹不掉的血缘下缔结的责任感,他对江旭阳没有感情,江旭阳对他也一样,当初之所以接他回来也不过是因为江旭阳到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儿女,江旭阳付钱供他读书,将来他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他,这样的关系是法律赋予的,说的再多一点,还有几分道德义务,至于其他的,原本就不存在与他们之间。
现在江旭阳有新家,也有孩子,江初没有一点难过,他甚至有些暗自窃喜。
他既没有拥有过来自江旭阳额外的感情,也不需要回馈他什么,简单利落。
耿耿于怀的那些,只是替吕颂鸣不平,而吕颂早就香消玉殒,在十多年前就一把火把她自己和他们的过去都带走了。
江初的目光沉滞一片,他扫了一眼收拾停当的行李箱,打量着这个房子,沉声对江旭阳说:现在还来管我?有必要吗?
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很笃定的说:我有没有疯你知道。不是做过检测了么?
江初刚来的时候,江旭阳悄悄地做过很多检测,正规的不正规的机构他都去做,仿佛是为了验证那个结果让自己安心。
江初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他说着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哭红眼的赵琳。
他可能是想说管好你自己的事,但话到一半他还是没说下去,他看着刚刚被自己翻出来的那一堆检测证明说:你已经有儿子了,不用管我了。
那个瞬间,他感到了莫大的轻松,江旭阳和赵琳是晚上的飞机,行李已经在客厅里排了一排,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张阿姨家里临时有事清了一天假,明天才会回来,大白猫慵懒的躺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这场父子间突然爆发的一场拉锯战并没有影响它的好梦。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他是......
不用再说是为我好,他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你好,你心里清楚。江初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彻底让赵琳绷着的心炸了。
江旭阳疲惫的捏了捏山根,赵琳见状,压抑着心里的火气咕哝道:自己做了丢脸的事,还理直气壮。
江初的脸色难看极了,他说:我做什么都与你们无关。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口口声声说与他们无关,却还是忍不住辩解几句,但显然江旭阳不在意,赵琳更不在意。
江旭阳说:我真该庆幸不止有你一个儿子。
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比方才冷静了许多,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也是这一句话让江初足足发懵了好几分钟。
我没想到基因这个东西还能突变的这么厉害,不过不得不承认,你的性个里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像我的,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左右。
然后他看见江旭阳扶着赵琳,推着行李箱出了门。两人离开后,屋内一片死寂,江旭阳一改往日的暴戾作风,忽然冷清的语气让人久久不能回过神。
回忆像潮水般不请自来,他明明不记得童年有关任何父亲的记忆,却在此时蓦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放学,外婆来学校接他的时候,路上遇道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当时他手里提着很多江初没见过是糖果和饼干。
他记得当时外婆的眼神极其复杂,压抑着巨大的恼怒,大概是不想在外孙面前破口大骂,当时江初并不能明白那个眼神包含的内容是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从中感受到了厌弃。
那些糖和饼干,他转身就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看见外婆突然就笑了。
他静静地立了一会儿,上楼拿了几本书,然后大步走出去。
身后是门阖上的声音,外面的风只是轻轻拂了一下就钻心的冷,跟儿时回忆里放学那天的风一样干冷。
风里有外婆的释然,有被他丢弃的那袋价值不菲的进口糖果的甜腻。
而这些,像报复似的,隔了无数个春秋又一一向他砸来。
第60章踌躇
江初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快结束了。
面对顾执的追问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没事。
但顾执又不傻,当然不会信他,只是因为还没下课的关系,所以他说话不敢声音太大。
受江初磁场影响,他有些不安,就连脑子跟手也不听使唤,频频写错题。
许景本来还有两道题想问江初,但回头看见江初的脸色不大对劲只好又缩回了脑袋自己咬笔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