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初随手扯了扯运动服的衣角在脸上囫囵的擦了一下,若隐若现的小腹线条短暂的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这样随意的一个小动作也引来一阵尖叫。
顾执有些定定的看着他。
他的眼眸更深邃了,背着光依然明亮清澈,稍稍一抬眸,就能从那里看见点缀着璀璨的星光。
总有人天赋异禀,也总有人一无所成,这个世界对天才格外照顾,却也格外残酷。
他把运动服的袖子卷到手肘,边走边拎着领口喘气。
顾执简单的扫了一下周围的人,发现一切如常,没什么特殊,他也跟着起哄的人打趣:你到底有几个外挂。
有几个女生递过来饮料,他都没接,因为都没接,反而没有引来谁的议论,但只有顾执知道,江初从他手里拿过那瓶水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滑了一下,那一瞬间简单的指尖相触意味着什么。
那年的校运动会是一中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届,以至于以学习为主的快班在毕业很多年以后都被体育老师拿出来点名表扬。
那一年少年不知疲倦的朝着他的终点奋力前进,那一年的少年墨守了校运会的传统,在终点等他朝自己走来。
直到很多年之后,他再次看见类似的的场景,同样的终点,他看见有女孩焦急的等待跑过终点的男生就迎上去递上一瓶凉水,那时他才恍然后悔,当初他也应该迎着热烈在江初伸手之前就先递上去的。
*
上午的比赛除了长跑还有另外的项目,不过江初只剩下下午的一项就是跳高,于是借着顾执腿脚不便为由,两人光明正大的溜了回去。
操场人太多,知道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江初才问他:第一名总要有奖励吧?
他暗示的太明显,顾执想糊弄过去都不可能。
顾执仰着脖子,嘴唇抵着瓶口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才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在心里都说八百遍了吧。
江初搀扶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看周围没人顾执还真能要伺机而动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铃声把他们两吓了一跳。
顾执心想,他妈的,是哪个没长眼的这时候吓人。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垂下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江初一副看戏的样子,像是跟他无关似的。
没长眼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顾茜,他那张有些怨气的脸顿时就变成了心虚,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一想到顾茜,就开始慌乱。
尽管他一直自我暗示我的事,我有能力自己决定但他的那种笃定,是没有任何力量支撑的自我催眠,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同龄人一样,他清楚自己的有能力只不过是言语上的豪横。
他犹豫了一下,说:要么你先进去,我接个电话。怕江初误会,他举着手机给江初看:我妈的电话。
江初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叮嘱他不要站太久。
顾茜到底还是不放心他,这个电话就是要接他回家的,顾执找了一堆推脱的理由都没成功,最后他以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为由,并同意明天早上让顾卓威来接他,才让顾茜打消下午来接他回家的念头。
等他重新挂断电话回到宿舍的时候,江初已经换了件衣服伏在桌上做习题了。大概是刚洗过脸的缘故,他头上的刘海还有记几缕是湿的,顾执进门的声音江初听得清楚,却因为知道是谁所以就没抬头,他一边在纸上演算,一边明知故问:打完了?
嗯。顾执在他旁边坐下来,像是为之前的那一点心里活动感到愧疚,小声的解释:我妈非让我今天下午就回去,我跟他说明天。
意料之中,江初哦了一声。
顾执自己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对方可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索性也找了本习题跟着做,做着做着就不知不觉做了好几页,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发现江初居然还在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我终于知道,你跟第二名相差的几十分是怎么来的了。
原本他冲完澡出来打算跟顾执去吃点东西,但顾执电话打了很久,他无聊就翻开试卷边做边等,谁知道顾执回来也跟着做,然而学霸一做题就停不下来,像是比赛似的谁都不停下来。
江初心里始终有跟顾执争强的奇怪思想,其实不能全怪他。顾执人见人爱,他人见人躲,所以他总觉得自己非得有点什么跟常人不一样的地方,才能住进顾执心里,然而除了学习和画画,他好像跟别人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记得上次南川大赛他获奖的时候顾执兴奋的样子,所以他就以为顾执喜欢的是第一名的他,这也是他上午在赛场上拼了半条命跑下来的原因。
十一月的物理竞赛,他也有把握能出个不差的成绩,但这种全国性的竞赛,参加的都是各地的精英,他纵然天赋异禀,却也不代表空前绝后,所以一有时间的时候他还是会加把劲。
顾执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其实是句夸奖,江初很受用,缓了很久后终于停下笔问他:你饿不饿?要么我去买饭?
顾执晃了晃手机说:早就饿死了,刚叫了外卖,等下你去校门口拿一下。
江初点点头,顺手把顾执刚刚做的习题拿过来看,顾执做题的速度跟他不相上下,他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
顾执把阳台的窗户拉开,这个季节不闷热,偶尔飘进来的风里还带着几缕学校后边盛开的桂花香气,把周遭都氤氲成暧昧的模样。
他起身倒了杯水,路过桌边的垃圾桶,被里面的几块碎玻璃透进来的光反射的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刚刚在外面江初没说完的话,他有些局促的喝完水,杯子像是有毒似的被他推得远远的。
他拉了把椅子,在江初身边坐下,睨着眼心不在焉的盯着江初手里的习题看。
放在那个电话前,气氛刚刚好,但搁到此刻就显得有几分刻意,所以坐在旁边半晌也没做什么。
只是身边的人却忽然开口:你忙来忙去的是要干嘛?
顾执:......
他当然不会说要干嘛,短暂的空白了片刻又朝江初看了一眼,继而讪讪的收回目光,低声问:你刚刚说的奖励是指什么?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江初放下习题时书本和桌子发出很轻的一声碰撞声,他垂下去的手蓦的被人抓住,突如其来的体温相触,让顾执原本就有些浮躁的心绪更加急速攀升。
要不......顾执刚说完这两个字,就看见投在桌面上的人影正在靠近,他倏的抬起头,江初凑过来,在呼吸交错的瞬间吻住了他有些轻颤的唇。
顾执下意识的让了一下,但江初很快就跟上。
第一次是在顾执的房间,那一次江初意识形态处于半懵的,紧张和诧异多于感受。
那之后他们的亲昵大多和昨晚一样,蜻蜓点水式的接触,并且还是屈指可数,所以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大约就是现在。
江初半阖着眼,里面是浓重又饱满的情绪。
缱绻绵长的吻大概持续了半个世纪那么长,睁开眼的时候又觉得似乎只有短短几秒钟。
窗户开了一半,窗帘被外面吹进来的风带起了晃了晃,清丽的淡香浮于整个宿舍,像是少年盛不住的爱意,绵绵不断的挤满这间小屋子。
顾执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有点呆愣,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人抽干换上新的,所有的感官都在无声颤抖,刚才他们唇齿相依,亲密无间的时候,他甚至能听见江初刻意压制的低喘和唇齿摩擦细腻的声响。
等他彻底回过神的时候,旁边的椅子上已经没人了,他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傻逼的事,因为过于慌乱,所以他暂时性的忘了江初此时不在宿舍,被他指使去校门口拿外卖去了。
顾执盯着桌上的两本习题发了半晌的呆,恍恍惚惚的从亮起的手机里想起刚刚打断他们的是该死的外卖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