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完结)作者:未知
明朝生活面面观(完结)第170部分阅读
觉回到了人间。现在,这里是自己的家,几百年后的那个家,只怕是回不去了。不管是思念还是依赖,都不能再期望了。
紧跟嘉禾后面的则是华嫣,欣喜地道:“可把你盼回来了……”这句话才出口,却见得站在文箐身后的商辂,立时脸红了一下,偷眼瞧得对方亦看向自己,忙将眼光再次移到表妹身上,赶紧去拉表妹。“啊?箐妹你这是着了风寒?铃铛,铃铛!快给表熬些姜汤来……”紧紧地拉着文箐一只胳膊,似乎想让文箐全力依靠在自己身上,脸上满是紧张。
文箐一生病,众人自是将她围堵上了,反倒是晾着了商辂在一旁。范弯氏一边将车上物事卸下来,一边顺脚踹儿子赶紧搬了进去。嘉禾最是着急身子,半抱半扶,她力气大,文箐就等于是没生根的浮萍,随嘉禾的步子就被搡进了屋里。她脱了外衫,被嘉禾放倒在床上,盖上了被子,一脸认真地对嘉禾道:“再不想出门了。还是家里好。”她说完这句话,便长长地舒了口气。
傍晚,嘉禾端着饭菜去给商辂时,却送了样东西于他。“二月底,是先生生日,上月底才晓得,今次补上。”
商辂推拒不过,接了。待嘉禾走后,方找开织锦扇袋,抽出一把做工精良的竹骨折扇来。扇面为月中清辉一枝桂,显而易见:折桂之意。
文箐这一病,却是拖了三日才好转。那时席韧带着席柔亦来了,而京城的周魏氏在大儿子周荣与三孙女文笒的陪同下,也返苏州过端午节,并准备庆贺文筵的新婚。
文简垂头丧气地道:“端午节又要进城里去过,本来说好了,在咱们家过的……”
朝中如今是张太后与三杨掌政,一切都算平安。
周魏氏这次让方氏坐了下来,面上竟带了笑,和颜悦色地对她道:“珑侄女儿倒是个乖觉的,如今倒是得了意,竟得了太后的赏识,升了正六品呢……”
这是难得的从周魏氏嘴里出来的夸赞,方氏脸上也绷不住喜色,眼中几欲流泪,却听得周魏氏道:“我说你们啦,那时半点也不晓得宫里的事,以为真个同我们一般女人过日子这么简单?说起来,珑侄女儿,上次可是险啊,竟差点儿被卫王点了去做侧室……你们说,吓不吓死人?这事儿我可是半点儿不敢让荣儿媳妇说将出来,就是怕你们这里乱担心了。好在是有险无夷……”
她说的一波三折,听的人却是触目惊心。只有文筜文箮两个年纪小,还不懂得藩王侧室有何不好,就问了出口。
周魏氏嫌她不知天高地厚,斥道:“你以为你小姑是真做了王妃?侧室也不过是妾室罢了……王爷若开口了,她哪里推辞得了?王府那一干妾室,可不是你姆妈与你伯母这般相安无事过日子的……这般事体,与你说来,也是无用。”只觉扫兴,便遣了文筜出去。
文筜还想听故事呢,却又不敢不听伯祖母的话,糊里糊涂出了门去,趴在门外听着屋里说话。
李氏听得惊疑不定,问道:“大伯母,那卫王可就是先皇的皇弟?那有多大了?”
文笒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道:“还没及冠,好似得一两年呢。”
彭氏道了句:“那不是比珑妹还小一点儿了。”
李氏更着急结果,问道:“二嫂,小一点也倒是不打紧,只是大伯母既说这不是一桩好姻缘,那,后来又是如何化解此事的?”问完,她自己也生怕周魏氏会回来揪着当日他们夫妇逼周珑假嫁任弛一事,略有些心虚。
文箐见得文笒在一旁含笑给周魏氏剥着花生,一粒粒去了皮了,送到祖母手上,于是文箐将自己手上剥好的送到文笒手上,趁周魏氏没注意,小声问道:“三姐,卫王没去封地还在北京王府?”
文笒方要张嘴与四妹说,却听得周魏氏道:“你两姐妹又私下里叨咕什么?”
文笒赶紧将手上的一把剥好的花生捧到周魏氏跟前,笑道:“祖母,四妹剥得许多呢……”
周魏氏点了下头,瞧了眼文箐,被她一打茬,忘了方才说到哪里了。“就说卫王是因先皇北猎,于是经常入宫,也不知如何,就看中了珑侄女。幸好是我家老爷闻得风声,又逢十月底先皇从北地归来便急症发作,之后……唉,藩王的姻亲,可不是好攀的,咱们家谨小慎微一辈子呢。”周魏氏说起这些事来,那是连连感叹,祖坟上长蒿草,幸运之极。“老爷愁不过,倒是前年主无持顺天府的乡试,有一学生,次年倒是高中了,如今亦是朝中大人,大有前途……”
说到此处,周魏氏接了大儿媳雷氏递过来的茶,润了喉,观得众人一脸兴致的模样,她亦是觉得十分高兴。
彭氏瞧着方氏急得张了嘴,又赶紧闭了,闭上又张着嘴,嗫嗫欲言,却又止住。于是替她问道:“母亲,父亲大人看中的必然是人才十分出众的。这么说来,珑妹的喜事近了?”
周魏氏叹气,又道:“这人也是人中龙凤,你珑妹再出色,奈何人家早有婚配的。方姨娘,老爷可是为了你家珑儿费心不少的,只是这姻缘可不是那么轻易得来的。”然后又喝了一口茶,接了文笒递来的花生,放在掌心摩娑。
方氏一下子紧张起来,手帕捏得死紧,手指头几欲发抖。“那……”
雷氏对周珑后来的这些事显然是不太知情了,那时她已返回苏州来了。可是想到孙家要退亲,当日还曾与周家提过亲,那是不是?“母亲,当日在京城时,孙少爷提出来要毁原来的亲事,后来可有结果了?”
周魏氏瞧了雷氏一眼,道:“这事儿你与家中都说了?”见雷氏摇了头,便没责备她,只对家中女人道,“孙家少爷也是个爱折腾的,婚事定下来五六年了,这会儿要成亲了,却硬是要退亲,闹得女家也没脸面……”
文箐一直想着孙豪退婚的事,会不会与周珑有关?而孙豪,四五年不见,又已经如何了?是否还是当年那个赤忱一片冲动热血的少年?孙豪为近卫,那周珑是否与他在北京相遇?
小月被遣,后来找上文箐,却暗中说了一件事:周珑留了一件带血帕子,并带上了京。
文箐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后来才听出来:那帕子上的血就是孙豪当日在轧神仙时受伤流的血,那是自己随手就递了过去的……那时,她才感觉小姑姑的心思。
可是,周珑听闻孙振向周叙提出,孙豪可娶周珑为妾室时,不知周珑是高兴呢还是伤心呢?文箐想着她也是个心同气傲的,大抵是又气又恨,要不然怎么会立誓要做到七品以上的女官?
周珑付出那么大努力,到底有多少是为了自己争一口气,还是为了给孙家瞧?给孙豪瞧的?
文箐现下是越想,心里越乱。联想到凤阳之行,孙母与孙八的话,当时气愤,只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想来,孙豪是对周珑有意?还是……她又想到孙豪给弟弟的那些信,最后总有些曲里拐弯地问到自己,以前只当是朋友间的关心。现下猛可里一想,其中究间还有否旁的意思来?
周魏氏说说停停,文箐揪着一颗心等着她说起周珑与卫王的那个结到底又如何一个解法来。
正文347无常难测是世事
周叙虽然暗中帮了孙家,那年返京后,却是与孙家疏于往来,而周魏氏对孙家一直十分反感,所以尽管孙家是伯爵家,比之周宅门第高出不少,但周家人的那种读书人的清高劲儿连带周魏氏亦是沾染不说,说到孙家也没有多少恭维的话来。“想昔年,他孙家竟好意思开口让我们家女儿嫁到他家作妾室,一个无官无品的小儿,就算来日承他爹的军职又如何?孙家少爷就算做了近卫,那还是他祖宗的荫庇罢了,哪比得上我们家的人,那可是实实在在凭着本事得来的……”
她不欲提到孙家人,旁人自然不好再问,文箐只想着私下里好去问文笒。但周珑的婚事,方才提了一半,后面到底如何呢?
周魏氏得了雷氏的提醒,于是再次接着先前的话题讲起来:“她如今为天家做事,尽些力,本是极应当的。可是,毕竟一介女子,谋得品衔,倒是让一众男子如何着想?”
连一个宫女出来,嫁人都要好生挑寻,更何况一介高品衔的女官?皇帝女儿愁嫁,焉知女官会不愁嫁?公主可以被皇上或皇后挑尽贤良少年指婚出嫁,女官可没有这些待遇。
方氏听得愁云密布,先时高兴,然后紧张,听到这里时,已是泪珠串串,哽咽道:“珑儿她……”三个字吐出来,却说不得其他话来。
周魏氏一边叹气,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道:“亏得是老爷,急中生智,见得曹修撰家有一好儿郎,哦,曹修撰,就是老爷的那个学生,人家承老爷的情,见老爷出面做冰人,自然不太好推却。曹家二郎那也是相当人才,相貌没得好,临归家时,我倒是请人去见得一面;老爷说了,改日只怕莫说中举,便是中个进士亦是如探囊取物呢。喽,老爷前年看中了曹修撰,乡试擢了他个第二,果然没看走眼,前年呢,人家曹修撰可是状元,有其兄,必有其弟。”
她说了这么一大串,夸的倒是曹修撰,说得未免有些离线了,终于打了一个顿,捏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看向人人,吞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所有人都听得一脸喜色,雷氏与彭氏纷纷方氏与李氏她们道喜,周魏氏看着看着,歇了会儿,又对着方氏道:“这也幸亏是老爷呢,那年返京,幸好是主持了顺天府的乡试,识得曹修撰。要不然,你们说,那般情急之下,去哪里找个人来……”
这一件事说到此处,周魏氏是接连说得三个“幸亏”,意思是周珑必要感恩才是。方氏自然是如她所愿,连连称谢,心里自是松了一口气。
文箐听到最后,晕乎乎的,这事可是正式文定了?可是周珑还在宫呢。她这么想,李氏更是这么想,周珑能有个好归宿,那是再好不过的。“大伯母这般说来,可真正是大好的喜事呢。大伯父既做主婚人,那就是说这事定下来了?”
周魏氏白了她一眼,刚才兴致勃勃,被李氏一问,眼皮耷拉了下来:“唉,老爷也是着急啊,眼见得珑侄女儿年岁这般大了,于是就琢磨先皇驾崩入陵之后提出来,可哪曾想到,太皇太后竟看中她了。你们说,这天大的洪福怎的在这个时候落在她头上了?如今先皇陵寝未入,自然只能先这么着……她这年岁可是一日大过一日了,急死个人。”私下里她就一直认为:周珑就不该进宫去的。
李氏从长房院里出来,见方氏神色不太好,这时,难得地说了句安慰的话,道:“方姨娘也莫着急,珑妹吉人自有天相,能被太皇太后看中,这福份那自然是没得说的。就算错过这桩了,也不在紧。更何况,二姐也在京城,比我们眼界更是高,再怎么说,珑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哪能不会帮她寻门妥当的亲?”
说得方氏心里七上八下,成了个祥林嫂,嘴里只叨叨地道:“早知这般,我就不该放了她去……不该啊……”
文筜听得周珑品衔上升了,却是只晓得高兴,偷偷地问文箐道:“那小姑姑这下不是如愿了?”
文箐苦笑,只怕也不能算是如愿。
方氏坐在屋里,拉着文箐哭道:“箐儿,给你小姑姑去信,让她尽早出宫,姨娘在家,可是实在是受不了。你伯祖母说,宫里人事倾轧,她又不见过世面,哪里能应付得了?谁晓得有个甚么好歹啊……快叫她赶紧回来……”
文箐安慰了她半天,心道:周珑走的这步棋,现下看来,真是不知道是妙着还是臭棋呢。谁晓得曹修撰的弟弟是不是心里就非常乐意了?这么大年纪了,既然及冠了,怎么就没谈亲事?周叙急抓差,谁晓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氏想着让周珑赶紧出宫,曹家婚事若无结果,回苏州找一寻常人嫁了便是。可是周珑品衔在那,谁个庶民之家敢娶?谁不会担心周珑会以品衔压制夫家?
她越想,心里这面鼓也打得越激烈。人大了,婚姻一事真正是难,不象前世,过不到一起,大可以一拍两散,离婚就是了;这在古代,想休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文笒由着文箮陪着找她来,递了她两封信,道:“喽,这是你两个姑姑务必让我交到你手上的。”
两个姑姑,自然是周珍与周珑了。文箐拆了信,周珑的信里仍然只提宫中的一些趣事,半点儿没提卫王或者孙豪或者曹家一事。若她真觉得是喜事的,定会在信中提来,显然是事有不她之意,或者说尚无结果,于是生怕家人担心,便只字不提。
周珍却在信里提到,周珑若出嫁,想让文箐将京城的宅子借给未来小姑夫他们住,问文箐意下如何?
显然,除了周珑以外,周曹两家的婚事,已是不远了。“三姐,那小姑姑在宫里,也不知甚么时候能出宫来,曹家也等得?”
文笒点了个头,道:“祖父那边亦生怕误了曹家,结果曹家说先时已许诺,自是不能反悔。”
“曹修撰其弟可有计较小姑姑的品衔?”文箐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在古代,公主所以难嫁,就因为势太大;或是女官,嫁给一个无品无职的读书人,焉知男人会不在心里计较?
“应该不会吧。这些事,都是祖父提亲前说过的。不过,象小姑姑这般人品,比起寻常人家所说的扫眉才子来说,不知强过多少倍,曹家还有甚么不满意的?”文笒长年养在周魏氏面前,宠得厉害,并不太知世事,答的很是理所当然。
文箮年长,想得自然多些,便安慰文箐道:“也不见得世间男子个个都小心眼呢,来年他中得进士出仕,只怕品衔比小姑姑的还高呢。”
姐妹们聊了些话题,文笒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端午节,二哥说预备去游太湖,你也去么?”
文箮瞧文箐眉间微皱了一下,便替她道:“四妹只怕是要等沈家表哥呢。”
文笒一脸兴致,最终还是没取笑文箐,只道:“要不,邀你表哥一道去游湖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游过太湖呢。”她长在京城,长年陪伴着周魏氏,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自然想着好好出去玩玩。
文箐道:“我家另有客人,怕是不合适呢。”于是提到了席韧兄妹在自适居,她邀请人过来过节,结果自己却撇下客人游湖去,很是不合适。
文笒立时好奇地问道:“谁啊谁啊?除了你表哥,还有谁?”
文筜见文笒八卦不下自己,也忘了以前的“仇”,立时抢话道:“你肯定猜不着!还记得嘛,咱们在京城遇到的那个席二郎,竟是四姐以前在岳州识得的席家兄妹,先时四姐做绒衣差点儿出事,还是席家二哥帮着解决的呢。”
“啊呀,是他啊。那也不是外人,我姆妈也识得他的,要不是他,五妹就丢了呢。我方才听二哥说,他要叫上两位少先生,我还好呢。再请上席二哥,人多,热闹得很呢。”文笒一心记挂龙舟,生怕文箐不去,文箮也不去,自己没了助力,姆妈那边说不通,于是一个劲儿地煽动着姐妹们。“二姐,你说好不好?”
文箮听得她说得这么激昂,也有些心动。“可是,大伯母与我姆妈就算许了咱们,只祖母那儿……”
“二姐,四妹五妹,你们只需说去与不去?要去的话,我自有法子让祖母许可便是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她对周魏氏的喜好了如指掌,说什么话能哄得祖母开心,在她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文筜第一个赞成,文箮也轻声说好,文箐没办法,只得点了个头。
结果,文简回到屋里时,一脸喜气地对姐姐道:“姐,二哥说了,端午节咱们去看龙舟!太好了!”他先时还满脸不高兴进城来立规矩,因为原先打算在自适居过节的事儿给耽误了。
他一边笑着,一边递给文箐一封信:“姐,黑子哥哥又来信了。去年我回家,他陪着皇帝,哦,是先帝去了北地巡边,结果没碰到敌人,也没立下战功来,好可惜哦……”
信是孙豪偷偷地请文笴带回来的。文简年幼,作为一个孩子,只会根据字面意思想到战功与荣耀,却不知道一开战,便是白骨垒垒,打仗,就意味赋税要增加,生意就难做,日子会过得艰难。
文箐没接弟弟手中的信,有些发呆。文简愣了一下,将信塞在姐姐手上,道:“黑子哥哥这次可是专门给姐姐写满满几页纸呢。”见姐姐盯着自己,忙摇手晃脑地道,“我可没瞧,只瞧得给姐姐的这信很厚呢……”
正文348太湖烟水绿沉沉
文箮走到两房院墙边,听得弟弟在假山后的说话声,咳了一嗓子,若无其事的大声对香儿道:“你也去知会一下六。”
文签那边收了声,从假山后转过来,尽力掩饰着不安,故做镇定地道:“姐,四妹那边都知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