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嫣亦从华婧屋里出来,拉着她,比了一下身高,道:“咦,箐妹,你又长高了些?”
文箐摸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比在杭州时粗了好些,愣了一下,没吭声。华嫣从杭州过来,戴了铃铛过来照顾弟弟华庭,平日起居各项活计再不象从前,也得学着做。旁边又有姜氏齐氏在,都没人侍候,她也不能说半句苦,自然只好默默忍着。“铃铛呢?”
“嗯,去买菜了。今日知晓你要来,大伯母可高兴了,忙着张罗饭菜呢。”
文箐听到这一句,忙回头对华婧道:“大表姐,来时从城里买了好些牛肉与猪肉,在筐里,也不知方才范弯可曾说?他要没提,家中没看到,就怕放坏了。”
华婧点了个头,道:“嗯,都有说了哪个筐里是放的是甚么。只你一来,怎的带这么多。那白虾是还是活的呢。不会是一早专门去太湖边上买的吧?这也太费事了。”
“出城门时,见得不错,又花不了几个钱,顺道买得些,这又马上过节,又是表姐的喜事在即,高兴嘛。”文箐好脾气地回答。
华嫣与文简之间倒是少这般客气,直接问道:“是不是也有银鱼?华庭要在,可能吃了。”
“华庭表哥没在这?”
“去杭州接我姆妈与祖母来过节,给表姐贺喜,兴许会呆到重阳。”华嫣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得姆妈与小弟,份外想念。
于老太夫人在主屋中,沈母正陪着她说话,见得三个少女进屋,于老太夫人立时笑得合不拢嘴儿:“箐儿,可想死你曾外祖母我了。来,来,坐我身边来。可有好长一段日子没见了……”一边说,一边拉起了文箐的手。
或许是因家中有喜事吧,文箐见她气色尚好,立时便也说几句喜庆的话与她听,哄得于老太夫人更是笑得差点儿气喘。“这回子给你曾外祖母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奶酪糕。我家那个叶子琢磨着用米粉与奶酪做出来的,又软又香,文简说他差点儿连舌头都吞下去了,便想着曾外祖母了。这不,赶紧给曾祖母送过来尝尝鲜。过两日,让她过来侍候曾外祖母,好不好?”于老太夫人牙口不太好了,一向以吃软食为主,平日里,姜氏与齐氏给她做的吃食以粥居多,难免就起腻。到这个年纪了,吃多吃少对于身体来说,并不太重要。文箐认为在吃的时候,给老人一种快乐的心情可能更好一些。
于老太夫人生得几个儿子,夭折了两个,中年丧一子一媳,如今只有沈澄在身边,儿媳也是孝顺,孙媳更是没有半句怨言,另外有好些义子与从侄,自是有好些女眷往来。可是在这群小辈中,说来说去,到目前,也只有这个内定的曾外孙媳文箐给她的感觉最为满意,一点小事儿都能哄得她心花怒放,可惜,文箐迟迟不能进家门,这是她心中的期盼。
华婧虽明知文箐能讨曾祖母欢喜,这无形中让弟弟也有颜面,可是她总是觉得别扭。明明同样一件事,在文箐做来更能令曾祖母开心,相形之下,似乎其他曾孙女就有失落了。“奶酪糕?这也只有表妹家里能做得,咱们家可没有奶牛。”
华嫣在一旁笑着道:“曾祖母,表妹可是心心念念都是您,竟没说半个字与我们姐妹晓得,生怕我们偷着吃了曾祖母那一份呢。箐妹,你带了多少来?”
于老太夫人笑道:“偷吃?那可不行,这是文箐孝敬我的,谁个敢偷吃,我可不饶。这奶酪糕,可连名字都不曾听得过,到底有多好吃,连舌头都吞下去了?”老太太乐意陪着众人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华婧起身道:“方才还不曾多留意,现下便去厨房给曾祖母热了来。”
华嫣拽着她道:“大姐,还是我去吧。你可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出阁了,这些日子只管好生歇息着。”
华婧讪笑。这是出嫁前最后一段偷懒的时光,出阁后为人凄为人媳,将同姆妈一般,日夜操劳。
姜氏与齐氏没多久也过来陪着于老太夫人聊起了天,连连夸文箐会用人,范弯到地头去浇水了,又说到外甥女调教有方,当年那个又傻又黑的粗丫头嘉禾,现在竟成了什么都会的人。
于老太夫人笑道:“听说你还教她识字了?”
文箐微怔了一下,解释道:“是简弟教的,先时嫌她不识数,一口常熟话,我与弟弟听不懂,于是文简得了闲,便教得一两个字打发时间,她倒也用苏,如今能识得简单几个字了。”
齐氏插了一句,道:“她年纪也不小了,可说亲了?你这好不容易教出这么一个伶俐的,又得嫁人,可是便宜了外人喽……也不知哪家哥儿到时娶进门去。”
于老太夫人笑道:“你们尽说这没用的,文箐这面皮薄,又不曾见得外人,哪里能管得这事。你们若有心,且帮这个嘉禾寻一个出色的……”
文箐一听头大,现下嫁了嘉禾,她手头上哪来的人?香儿虽在宅中,可自己没花什么心力去管教。若嘉禾真嫁了,倒真难办。“这个,她同我签的不是长契,家中有伯母,婚事我哪能替她作主。私下里也问过,她自己是不想早嫁人,只怕还得拖两年……”
华婧在一旁,或许这段时日家中老说嫁人的事,如今倒是能适应这些话题了,亦道了句:“表妹身边的人可个个不差。当年的陈家小娘子,是叫阿素吧,嫁得很是不错呢。这个嘉禾……”姜氏小小地揪了女儿一下。
文箐道:“阿素姐,是啊,她现下好着呢,生得一个儿子,常德那边的地也有几顷了……”
“说到这婚事啊,你大姐出嫁你也未曾去,你二伯母与三婶返家如何说?”齐氏好奇地问。
“甚是热闹。据说门第相当,男才女貌。旁的我也不好多问了。”文简言简意赅。
“她这一出嫁,马上就是你二姐了吧?”姜氏看向文箐。
“嗯。不过二伯母说这次北京之行,并没有相中合适的,还得在苏州城里物色。”文箐觉得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着实也八卦得很,可是女人间,似乎这个话题成为永远的热门,想不提都不成。
于老太夫人道了句:“你家长房那边倒是喜事一件接一件啊……”
于是说到周叙那一房,比如周正喜得贵子今已满周岁,文筵作生员,这都是旧闻了,再次扯了出来。其后谈到的是周叙前一年在北京主持顺天府的乡试,升为六品左谕德,而今年又先后有文筼十七岁过后在京成亲了,徐妍亦由周魏氏作冰人牵线成功,年底即将成亲嫁得如意郎君……
华婧与嘉禾将热好的奶酪糕端进来时,香溢满室,终于将这些话题打断了,于是众人开始谈起了美食。
而文箐心道:这只是第一波。只怕在华婧归宁前,关于成亲的话题将会一直在耳边不时反复。
同昨日一般,罗嗦5000+字,渐入感情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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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待嫁小姑最难侍候
奶酪糕是果然得了沈于氏欢喜,很是好这一口,晚上对此连连称绝。文箐见状,只得次日又让叶子带了奶过来,给沈于氏做炖奶。
她这厢讨好着老太夫人,家中诸人皆对此很是满意。姜氏语女儿道:“你常嫌弃你表妹下不得厨房,你瞧这些个物事,你哪样会得?”
华婧却一眼看透了本质,懒懒地道:“也不见得表妹就会了。说来,还是那个叫叶子的丫环能做得,姆妈,若不信,只需问得一两句便知。”
姜氏没吭声,华婧却在饭后不经意里提了句:“表妹,这些既是你教得手下人做得,想来必也会了?”
文箐羞惭地低头道:“表姐抬举了。这个,箐儿只是寻思着这几样能做出来必是一个新味儿,要说真做,还是叶子在行。”
华婧暗中得意洋洋地看向姜氏,只道自己是真知灼见。姜氏便在厨下问叶子,文箐可会得哪些?
叶子自然夸赞小姐什么都会,从小姐教自己做香酥鸭说起,提到了小姐如何向郭董氏学做点心,再到酸奶亦是小姐的主意,以及炖奶配制什么花样,无一都不归功于小姐。
姜氏便怪华婧乱说,华婧道:“她若真会,何必还带两个丫环出门。既是表孝心,只管亲自下厨做得来。可见还是顶着官小姐的架子,不会轻易象咱们家的女人……”
这种话说一次不要紧,只是说得多了,又是女儿之言,姜氏自然也有些乱心。不过,文箐在家毕竟为客,姜氏总不好说:箐儿你亲自作一盅炖奶予舅姆尝尝。
事实上,文箐叫来叶子的借口就是:我与嘉禾虽也能做得,只是那味儿不如叶子做得地道。既是孝敬曾外祖母,自然要奉上最好的。
齐氏在院子里与文箐聊天,说的自适居现在绿树环绕,过得几年之后,必然林木芳郁。沈恒吉去看过,他虽不太懂风水,可也略观一二,直道那些树木栽种得宜,风水地势大为改观。夸文箐一个小小女孩竟能想得如此周全。“听说,去年你还带着文简挖的树坑,植的苗?可仔细些,莫让文简挖了脚。”
文箐笑道:“他就是好凑热闹,拦不住,只好带他挖了半个树坑。开挖时土松,以为简单,挖得几锄,下面挖不动,没想到手上起了水泡……”
华婧撇撇嘴道:“也就是说一个树坑也没挖成?那还不如沈颐呢。他锄地还锄了半亩呢。”
文箐有些脸红,文简在一旁听到,替姐姐说话:“那年范弯没来我家,姐姐也下地带我种豆角,我家那豆角可全是姐姐种下的。我也用小秧锄种了四棵,是吧?姐。”
姜氏拍打一下女儿,叫回屋里道:“你莫到处寻你表妹的错处,她这般小,哪来力气做那些活。前两日非要到地里帮我浇水,怜惜我与你二婶做得累,只赶紧让嘉禾与范弯帮了忙。要不你姆妈这几日腰还不知如何酸呢。”
华婧鼓嘴道:“她最后不也没下地吗?不过是口头上客气客气,讨些便宜,姆妈你倒是感动了。”
姜氏当然知晓文箐那些话是客气话,不过听在心头,任谁都觉得舒坦。“好了好了,你就要嫁出去了,在这节骨眼上,你寻你表妹的错,日后我与你爹百年后,你得罪了她便不想与你弟弟往来了?”
华婧听得这话,立时只觉得对家的浓浓眷念涌上心头,又酸又疼,眼泪便掉了下来。婚期一到,自己走出家门,就意味着与沈家兄弟姊妹又要生分好些,日后各自成家生子养孙,哪能如今日这般肝胆相照?
华婧见表妹其实一天也没做什么事,不过是围着曾祖母聊天,陪姆妈做点小碎活,比如择米中的砂粒,拣出坏菜叶,或者与华嫣聊着铺子里其他人都不懂的事,偶尔与自己提到嫁衣。一想到文箐送自己的绒衣那价格,华婧觉得接受表妹的礼物,就是被她收买,作为贺礼却又不得不收下。她认为表妹最会偷懒,也最会卖弄嘴皮子,便一心想在出嫁前揭穿这个假象,或者让表妹服个软,莫再端着官小姐的架子。
而文简在沈家中,与表兄弟相处日益亲密,天天跟在沈恒吉后面看他漆家具,他对生漆也不过敏,于是对绘画也渐上了心,与黑漆儿一道开始学作画。后来加上栓子与华庭亦从杭州过来,那更是如鱼得水,游得欢畅。
文简过了端午节去的北京,到八月初一归家,而栓子陈实不被李氏所喜,文箐生怕他要同行又会闹出什么事来,便让周德全跟随文简,将陈实派去杭州帮助李诚兼学习如何收布与收绒毛。如今文简归家了,恰好不日华婧要出嫁,陈妈那厢要回来过中秋,顺道送贺礼,文箐便将陈实召回苏州。
陈实便与文箐在院子一角谈起了杭州收绒一事。不得不说,陈忠这人年青时如陈妈所言,有几分面几分呆,经了周夫人指点,于生意一行上了道,可陈实虽年幼,不过十二三岁,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随李诚收布,见得一些事,便开始了琢磨。此时就与文箐说道:“杭州乡下,植桑比苏州要多,收布自是方便,只是收绒毛,却是繁琐。李大哥派的人在一图上月是甲,下月则可能是乙,再隔上一月可能是丁,人头不熟,收起来并不太好……”
陈实毕竟年幼,只见得这现象,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不能道尽其中关窍,更不知如何解决。
文箐一听,却晓得出了什么问题。“改天,我捎信去与他讲,一个图或几个里,都固定一人则便是了,省去了人来回奔波。没想到栓子哥倒是明眼人一眼就瞅出不妥来。”
陈实受夸,红了脸,别转开头,却见到沈婧两婧弟亦瞧着自己与小姐这处,忙借口走开去。
文箐知他这是避嫌,沈家人多屋窄,四代同堂,谈个事都没地方,找个僻静之处说几句话,便给人一种另有阴私的感觉。她在心中叹口气,坦荡荡地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招呼:“表姐,表哥。”
回头,这事儿华婧便在姜氏面前提起来:“表妹这般大了,仍是不懂得避嫌。现下好在是亲戚都没来,虽然那陈实也是她家下人,只是若给不知情的人瞧见二人壁下说话,终归不妥。”
姜氏旁的话都可以不信,只是,文箐当年女扮男装,与一少年相处几月,分别后再聚亦是“好友”,这事儿她不法接受,所以对于孙豪一事,她耿耿于怀。现下女儿一说这类似事件,姜氏皱了下眉,道:“你就莫乱说了。他既是下人,家中一些事自然需回禀你表妹,旁人知晓,也说得清楚。”
华婧却提陈实与文箐可是年若相当,喝同一人奶长大,又日日同一屋檐下相处,不得不小心些。只差说一个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齐氏无意中听到,笑大侄女儿:“你这是草木皆兵。你表妹那般年纪,比你小好些岁,哪里懂这些。他与她是奶兄弟姊妹,说几句话,自是不打紧。”话是这么说,齐氏还是好心地透过华嫣提醒了文箐几句话。
只是齐氏说得含糊,华嫣也没太听懂,另一个她是根本没想到这些,所以传话时,等于没传到其本来宗旨,倒是文箐听到之后莫名其妙。
这事,不能说是华婧兴风作浪,在出嫁前寻事生非什么的,在她本意来看,是不满文箐高高在上的姿态,生怕日后娶进门,自己姆妈与弟弟也要受这份罪,一想到老实的的弟弟若被文箐欺负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她就觉得心疼。弟弟对表妹有很深的心思,奈何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却没看到表妹对弟弟有一星半点的儿女情意,难免就觉得不公平。众人说表妹年小,不懂情事,可是她瞧表妹与堂妹华嫣开玩笑时,那些话里可是不缺儿女情长的,华嫣与自己聊天时,也提到过表妹说儿女婚事与姑舅相处之道。故此,华婧认为自己一个人清醒,表妹文箐在情事上就象她在经营上同样精明,只是这份心思还没花在弟弟身上,她会讨好曾祖母,讨好姆妈,讨好自己,谁说不懂人事了?
对于华婧的心事,文箐是半点儿不知晓,她见华婧有时聊天间隙里便针对自己刺一两句,只当她是婚前恐惧症,还一再安慰大表姐。“记得阿绿与阿素姐成亲前,两人都说不嫁不嫁,可是在开脸时,个个都恨不得再美上几分,那汗毛一根根地拔去,她们举着镜子,便睁大了眼,在镜中找是否有漏了哪根……”
文箐说得开怀,华嫣也好奇地打听开脸的细节,华婧听得认真,发觉表妹在婚事上懂得比自己还多。文箐想起往事,在姐妹之间,便也没了拘束,放开来多说得几句:“婚后归宁的时候,娇娇羞羞,问阿素姐如何?她却只羞得挥拳要打我,可是举拳娇无力,面如春日海棠,喜如花上粉蝶……”
华婧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话,文箐哪里学来的?后来想想华姗姐归宁时,可不也这般情状。又思及日后自己归宁,表妹若见得,会否也这般取笑自己?二婶说表妹不懂情,这不,明明是深知夫妻情意的一个人。
华嫣笑骂道:“你说得这般放肆,还是在大姐屋里,需知哪日这屋兴许便是你的新房呢。到时看你如何娇羞胜人?”
文箐瞬间如喝了哑药一般,立时无言了,与华嫣斗嘴,这个表姐在自己面前倒是放得开来,文箐越来越难占到几分便宜了。她转过脸去,过了一会方才道:“我还早着呢。嫣姐莫笑我,婧姐出阁随后便是你。”然后话题立时便转向华嫣,“春日里在杭州时,听杨婆子提到,郑家有意于某人?表姐,你这等子大事却是半点儿没与我们说呢。今次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这事儿她一直好奇,却不好直接向李诚这个大男人打听,如今既说到出嫁事上,她便问出口,细细地观察表姐神情。
华婧惊讶地道:“嫣妹,是真的?三婶好紧的口风,半点儿没说与我们知。”
华嫣埋怨杨婆子起来:“她也真是的,这没影儿的事就瞎嚷嚷。”
文箐认真地道:“无风不起浪,这么说来真有其事?不过,郑家可有与你年若相当的少年郎?”
华嫣瞪大了眼,道:“箐妹,你以为是与我
明朝生活面面观(完结)第14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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