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赖家村的当时不就说有被迷过的,然后才变坏了的嘛?都说是妖精出来……”
……
果然女人扎堆,一定多话。只是这些问题好多啊,汗毛竖立。盘查得好严密啊。尤其是那个精怪的话题,一下子引发了人们的思维发散开来,什么传说都开始要出来了。
“我说,你们别吓人家小的!看,都吓得发抖了。都是有娃的人,哪里还这么作怪?!别在这嚼舌根了,什么精怪不精怪,尽是吓人的话,也亏得九儿媳妇说得出来。”那个陆三婶马上把话题截断了,作势训了那媳妇子一下。
“三婶,这不是看着这小娘子如花似玉一般,说个玩笑话,可别当真了。喜欢来不及,哪里又说是吓她了。”那媳妇子儿似是有点怕陆三婶,忙讨了饶。
“小娘子,别怕。咱村里都是一帮口没遮拦的,不太会说话,就是觉得小娘子长得也太出色了些,倒不是歹意。别吓着了。有你陆三婶在,你且别害怕。”这陆三婶倒是个大包大揽的人。
她现在是草木皆兵,管你是玩笑话还是真话,听到一丝不安宁的地方,都是胆战心惊了。不害怕?害怕死了。什么精怪妖精的,她想不就是这张脸吗?自己还小呢,怎么这般人眼力见能看十多年后吗?还是说自己就真是个小妖精脸?徐姨娘是美的,难道自己比她更娇更妖?自己举止行为都没有什么啊?为何翠娘那般骂自己,这般人也能联想到什么精怪?
那般人,说笑的其实是扯开来了,倒也不是说她“妖”,只是鲜少见到外面的陌生女子,又是一个如此好看的小女孩,村里没个孩子能比得上,自然只能说成是精怪所出了。
文箐犹豫了,对于陆三婶,也许她是这里的一个有些地位的人,那自己是不是该向她求助?是老实交待呢,还是隐瞒,欺骗?
第三十二章哭诉
“陆三婶,我……我姓周,小名叫……箬叶儿,这是我两个弟。我爹生病了,很是严重,我带了弟弟出门,可是我迷路了,走偏了道,不知道怎么走啊?”文简好不容易克制了心里的害怕,强作镇定,只是声音微微发抖地回答了陆三婶。当然,这也是博得妇女们同情的很有效的一招。
不能说她生来心眼多,从经历了赖二这事,她现在开始耍心思了,曾经是娇女,哪里会有如此这样的经历?所以说,人经过磨难,成长得快。
“都是你们这帮不着四六的,看把人家小娘子吓得这模样了。”陆三婶听了,回头笑骂了几句旁边围观的妇女。“只是这个时间去县里?那可不好走啊。下半晌都快过了,马上就天黑了,再快也到不了啊,夜里赶山路,可是不太安全。”
柱子的肚子很是支持地响了几声。文箐想:“这什么肚子啊,人家一叫时间点,你就叫饿。”
“那,这是哪里啊?”文箐心底里原来是打算先找到县里衙门,这样才算安全一些,可是没想到会这么远。
“这是陆家村,也是迷鹿村。从山那边过去是吴家岭,你刚来的那个山坳处那边是赖家坟啊。小娘子既姓周,想来不是赖家村的人啊。看来走了不少的路啊。”陆三婶介绍真是详尽。
倒,真是赖家啊,还坟地?自己不会是遇上聊斋了吧?
“啊,不是。我看这周围就这一个村啊。刚才差点儿就往那里走了,幸亏到这里来,遇到三婶和各位好心人。刚刚村口那家有位姐姐告诉我村里有牛车可以去县里,我就过来了。”文箐半真半假地道,心里舒了一口气,狗屎运。
“原来是大人生病了,难怪只有一群小孩。陆八家的牛好似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有人插嘴道。
“这家大人怎么也不怕孩子走错路了。这小娘子也挺能干的,一个女娃照顾两小郎。”有媳妇子儿很是关切地也过来插话。
“可还有别的马车?”文箐忙趁势向人家打听。
“我们这里穷啊,有牛车就不错了。不如在这里歇会儿,待婶子们帮你找找,看看别人家牛车可还在?”陆三婶仍然不失热情地道。
“大姐,我饿了。”文简痛苦地低声道,扯了文箐的衣襟,扭了扭身子。
“我也饿了。”柱子毕竟知道那不自己的亲姐,所以刚才饿了也不敢说话,现在有文简说了,自己也跟着说了。
文箐汗啊。杯具地是她也觉得很饿了,吞咽口水。刚才只顾着逃命,忘了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昨天给吃的就少,今天的活动量也忒大了。
旁边有人道:“是不是一早出来赶路,走错地方了,没吃上晌午饭啊?”
“嗯。”柱子见有人关心自己了,虽然陌生人,可是抵不过肚子闹革命啊,不等大姐发言,忙抢声回答。文简也在旁边,虽然被一群人围着,很是害怕,可是也点点头。
“是啊,这位婶婶。”文箐低下头去。没照顾好这两个小孩,自己心里别说难过了,就是自己也觉得没辙,她是被现实完全打趴下来了。
“来,这塘边的树是陆庆家的,我去给小郎摘两个来,充一下饥。”
“我说婶子,陆庆家的可不好对付,你还敢……”
“不好对付,那你去摘你家的来啊?现在都不是饭点,谁家还有吃的?”这热心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热心了。
文箐听得,心里一阵暖,眼泪便滴了下来。自己费尽了心机,总算是遇到好人家了,至少不会恶肚子了,可能也不会再被绑了。
柱子与文简在旁边只看着人家如何去摘桃子,就要有吃的了,心底是万分高兴。
陆三婶走过来安慰道:“这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倒不羞人。你可是有别的为难事?就是急着赶县里,也得吃点才行,婶子给你去找点吃的来垫垫肚子,可好?”
想来,这个陆三婶以为她是羞惭掉泪,文箐被这样一安慰,突然觉得心里那个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堡垒就被攻克了,一下子控制不住,大声地哭起来了,怎么也压抑不了,明知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哭是很丑的事,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陆三婶简单的几句话,给说到心坎里去了。
这一哭,把本来在洗衣洗菜的妇人们,给吓了一跳,要么停下活计抬头张望,要么就是围拢过来问道:“这小娘子,怎的啦这是?”
“怕是给你每吓的……谁叫你编排那些吓人的精怪什么的……”
“我看,是饿得,饿久了,见有吃的了,一时之间便……听我娘说老以前饿肚了,也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时见到吃的便掉泪了……”
“三个小孩,能走到这儿来,说胆大嘛也是胆大,便是大的这一哭,两个小的也跟着哭,估计也吓的。如今见我等这么多人,倒是好了些,哭了也好……”
……
“我说诸位嫂子媳妇儿,别凑热闹了。都说人家饿的,不去拿吃的,倒是围拢过来笑话人家,快散一边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在这里起什么哄?我且安慰了这小娘子,去给她取些吃的来。”这个时候,还是陆三婶把周围的人赶走,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擦了把泪,小声安慰了她几句。
文箐这个时候也醒过神来,哭了那么一大下,也明白丢脸丢到家了,只是刚才真是情难自控。现在却是觉得这个陆三婶倒是值得将自己的故事说一说,也许她真能帮上忙,至少去县里可以让她帮忙联系车马什么的。
止了哭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道:“多谢大家关心,刚才一时想到爹,想到自己迷路了,今日里赶不到县上,再加上饿得不成,也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让大家见笑了。”
又低声对陆三婶:“三婶,可否这边借个地打听一下啊?”
陆三婶见她一双泪眼迷蒙地望着自己,可真是个楚楚可怜的小人儿,身为母亲,本来有意相助,又见人家说得如此客气,哪里会推拒,道:“小娘子,怎么还这么多顾忌?”但还是走了七八步远到了柳树下,看着离旁边的人有点距离不致听得多清楚,“有甚委屈只管说与三婶听,三婶能帮的一定帮,就是去县里,且叫我当家的明日里送你一趟便罢。我看小娘子这般委屈,莫不是有别的事项?”
文箐听得这番话,心里终于是定下来了。可是有些话,也不能一古脑子全和盘托出,总得先打听了,知道个大约情形,才好把自己的真实事情说出来。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几个小孩子的话,居然能逃出三个大人的手心。“三婶,打听一下,这里可有识得赖家坟的人家,有他的亲戚?”
“赖家坟离这村里也就两里半的地,只是赖家村倒是离这里有三里多地不止。赖家坟除了坟地就是祭田,哪个要认得那地方的人家?赖家村嘛,倒有几个媳妇子儿是娶的那里的,毕竟都是邻村,总得要来往你娶我嫁的。只是我们这里,吴家岭那才是通往县里的正路,所以与那边结亲的倒是多。小娘子打听这个,可是认得赖家的什么人?说来,也许可以帮你找找去。”陆三婶介绍的很是详尽。
“没!没!不认得!千万别找!三婶……”文箐先是听得有亲,后来听说要去赖家找人,急得不行,哪里能让她们找去,说的话都急得不行了,语音里带点颤音。
“你这是……”陆三婶上下又打量了一上文箐,也不明白这个女孩何以这么怕赖家的人。
“三婶,可认得赖二这人?”文箐小心翼翼地提出来,盯着三婶问,也不礼貌不礼貌了。
“赖二?!你认得他?那可不是个好人!偷赌嫖坑讹的,可是有名得很,真正败家子一个,刁猴一只!想当初他祖上也是大家子,有个百来亩的田地,只是到得他爹和他手里,全败光了,如今就他每族里一份祭田分了份子养着他,给了他看坟的房子住着。这上下村里偷鸡摸狗的事,不说全是他干的,也是他支的招,缺德鬼一个。就是咱们村里与赖家结亲的,如今也是绕着他远远地走的。你与他有亲戚?还是有嫌隙?”陆三婶一提这个赖二,嘴里也没好气,但多少顾忌着这是个陌生人,还是个小女孩,出言已是注意了一下言词。
文箐听得明白,知道赖二是为大家所不齿的,心里又吃了一颗定心丸。“三婶,我与他便是有仇!”
第三十三章淳朴的村妇
陆三婶看着文箐刚才还是很可怜的模样,现在说出这句话来,却是咬牙切齿地,一种恨意散发出来,可想赖二必然干了很对不起她的事。便寻思这赖二向来泼名在外,自已村里与赖家村的来往少些,想来有自己所不了解的事情发生过。当下也忍不住好奇地道:“可是赖二干了什么勾当,害了小娘子?”
“三婶,我三姐弟便是被赖二和他一伙的给绑了来的,从归州绑过来的。到这里,我也不知是荆州不是?三婶,救救我。”唉,文箐没文化啊,这个要说“拐”字的。有些事,在古代不知如何表达出来,只能流着泪求助。
“赖二居然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犯下了?!这拐卖人口,可是大罪……他怎么这么没人性了?连畜生都不如!只是,就你们三个小娃,能从赖二手里逃出来?小娘子,这笑话可真是连三岁娃儿都晓得哄人的。”陆三婶起初听得,便出口要大骂,过了一下,又想起来这三个弱小的娃,又有点怀疑。
“我爹是真病了。我听赖二他们、他们一伙说,荆州城里都传了我每的画相,他们便不敢在荆州府直接卖了我,拉到这里来,一直锁在赖家坟那个破房子里,今日才偷了个会跑出来了。真的,现在句句实话,骗了您,我一定遭五雷轰顶!”文箐突然想到她爸曾说我们外讲诚信重承诺,对着圣经发的誓言会非常慎重,就是中国古代,发个誓也是极为严肃的事。
“你几岁了,小娘子?我真不信。可是你说得像那么回事,我且找个男人来问问。别哄了我。”陆三婶听到这年头居然拐人,还是自己邻村的人干的,虽说那人是坏点,没想到这么坏。最关键的是三个小孩能跑得这么远来,也不知赖二会如何?
“三婶,我七岁多了,能跑出来是运气。我跑了来就怕遇上赖家的人,怕又有人把我绑了回去。我爹是……”文箐急于让她相信,又一时急得想组织语言,说出来倒是零乱得很。
“赖二,那厮干的就不是人事。你且等着。”看来,陆三婶已是信了。
“我信三婶,可我是怕极了。我弟弟都吓病了。我今次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了。三婶,您要是不信,就找个人,胆大心细的,去赖二家看看。那里有三个人,在打架,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了,他们拿刀砍人,我就趁乱跑了过来。我害怕别人,我不敢信别人,我怕别人也同他一样,要绑我,把我们卖了。可我信三婶。”文箐说得也掉泪,想想也是吓的。毕竟看这里的人,面相都还有点善,赌一把。泪是真泪,真怕了,而且是怕极。怕人心不可测,怕又是坏人,自己看走眼了。
“……”陆三婶听到三人拿刀砍人时,已经惊得捂着嘴,退后一步,见小女孩殷切的目光盯着自己,一行泪挂腮前。她的母性一下子也不容她有怀疑了。可是听说归听说,还是得去看看实情才是。“我不会害你。我找人去看看,也帮你找人打听去。”
“三婶,求您别告诉赖家的人我在这里,我怕有坏人找来。要是给你们添麻烦,我马上就走。”文箐一时觉得有希望,一时又害怕,也怕拖累了别人。总之,心里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此时,什么逻辑,先放一边。
“好,好。你怕的话,要是怕谁起坏心眼,先在这里,这里人多,谁也不敢明着绑你,不是?再说这里都是好人,我们村里可不同赖二。我也给你找点儿吃的来。”陆三婶转身,拉了一个妇人过来,当着文箐的面,让她去找她家男人偷偷看一下赖二那房子是不是出了事,又问大哥在不在,好去相邻的村子打听一下外面关于告示的消息。
然后那女人离开了,陆三婶说去拿吃的过来,让他们三姐弟在树下等着。
正好那个摘桃子的妇女已经摘了几个,洗净了,送给了文简与柱子,又递了过来给文箐。文箐感动得,只差给这几人磕头道谢了,嘴里不停地说:“谢婶子!”自己却也没精神吃,都给了文简与柱子。两个小孩得了桃,一手拿一个,猛咬一口。柱子嘴角流着桃汁含糊地道:“大姐,这桃真好吃!”这话很是讨好那送桃的妇女。人家道是活完了,也该归家了。文箐又再次向她道谢,点点的温暖,逐渐瓦解了不安。
文箐给他抹了一下嘴角,想想就这么一两个桃子,让两个小的如此满足。村头的那棵树上自己不敢偷摘,如今别人冒着邻里的骂给他们摘了过来,也总算如了两个小孩的意了。
文简听柱子说桃好吃,也直点头,连着咬了几口,又看姐姐没号,便停下来,递了一个过来:“姐,你也吃。”
小孩,也懂得关心照顾人了。文箐心里一阵阵地感动,什么滋味都有。
旁边的人有的洗了衣服,就道:“这陆家三婶看来是热心了啊,不会是相中了小娘子了吧?”
陆三婶尚未走远,回头道:“我就是看中了小娘子,却也不敢。人家同你我不一样,只怕你我都不敢高攀。快别说闲话了。”
那妇人道:“看这相貌倒是着实漂亮,就是这衣服却是差的,也看不出来多富贵人家。就是说话的调调嘛,确实不是咱这土音。”
“齐娘子,莫不是你也相中了人家小娘子,所以动了心思?哈哈……”又有旁人来打趣。
“那不还有陆家三婶嘛,排也排不到我家。就一个小娘子,可分不成两半。也就是看这小娘子不错,哪里是你我家闺女能比得及的。”
“我看这小娘子不过七八岁,颇是知礼,我等这样说她,也不怯不恼的,端的是好性情,小小年纪带了两个幼弟出远门,也真是能干。不知将来谁家有这个福份,能娶得了家中。”
“你还操心过路人家去了,人家自有爹娘把持。你我还是顾着自家,就好了。”
“这人嘛,就怕比。不比不知道,一比啊,那个天差地别的,还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这女人们,话题真是太多了,最后扯着扯着,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新来的洗衣服的,也开始聚了过来,又是打量又是询问。便是远处有几个小孩,也盯得久了些,慢慢地要靠过来又没过来。
文箐对着这帮热情的妇人,眼下有求于人,挤了几个要哭的笑容来应付别人的打量。再加上这方言努力去听还是能听懂些,就是不能明白个十分而已,所以也不去搭话,任着他们评说自己这三个新鲜人物,后来就干脆低头不理,只安慰了几句文简和柱子。至少这些村妇说话虽然粗俗没有个遮拦,但心地听起来不坏,除了嘴碎,东家长西家短的没个完。不过这样的闲谈至少会让她缓和一些。
其实她的弦绷得太紧了,再稍微拉一下,就要断了。
一个城市人,从来娇生惯养,一群人围着哄着自己,什么都不缺;却突然就落到这个境地,这里的人说话也是半懂不懂,她在归州呆了好久,多少也知道有方言这么一说,所以大体能交流意思就成。周夫人和她说过,能说得通明代北地官话的,也就是和北京普通话差不了多少,只是某些字词稍有不同。周夫人经常就说的官话,有时也有听不太懂,那是用的吴地官话加苏州方言说的,总有一样能听得懂些。好在文箐出生在北京,工作在上海,上海话也会讲,吴地话只能说搭点边凑合着听听。
所有的一切,从来未曾经历,也无从依靠,前些天能依靠的是周家,自己却被人给绑了。如今想要倚靠的就是这些村妇,还不一定能靠是上,心悬在空中,想想处境多堪忧啊。
第三十四章陆三婶一家人
约有十分钟,也就是古人说的一刻半,三婶就提了个小铁锅,又拿了三个粗瓷碗过来,盛的是米糊糊。
文箐忙站起来,行礼,表示谢谢,又让二个小不点也弯腰作礼,这让陆三婶忙阻止道:“不必不必。”
那边一干女人也见了,开始还准备取乐一下陆三婶看媳妇了,后来一看这动作,一下子也没了音,那齐家娘子本来是看热闹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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