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在后悔自己刚才被这个突然的消息给惊得乱了方寸,只记着要赶快将消息送过来告知小姐,却忘了将人留下。
“没关系,那人也只是个传话的,相信他知道的大概也就这些。”文秀微微摇了摇头道。
“秀儿……”君夫人看着表面一派镇定但脸色却有些发白的文秀,除了满眼的怜惜之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如何安慰才好。
看到君夫人和两个丫头都如此为她担心,文秀反而开口对她们劝慰道:“没关系的,国公府既然专程派了一队强兵过去,想来他们会相信他还活着的这一点想法应该还是有些依凭的。不然就算他是国公府已定的继承人,也不能让同时还是万俟世家家主的镇国公为他如此耗费人力物力的。”
“是,正是如此,秀儿你也先别太过忧心了。”君夫人言不由衷的强笑着道。
“嗯。”文秀顺从的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又向地上的润珠问道:“对了,送来的那些账册呢?”
“啊我忘在那里了,我这就回去取”经过文秀这一提醒,润珠这才发现自己犯下的下错,于是着急上火的她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刻也不敢多耽误的就跑了出去。
“这丫头还是这样乍乍呼呼的,真是一刻也让人难以省心。”君夫人看着动荡不止的门帘,皱了皱眉道。
文秀既不想再继续说刚才那件确实让她很难受的事,也不想再说润珠什么。于是在看了一眼拿着个油纸包,进屋后就一直都没有开过口的紫苏,对君夫人道:
“娘,你过来找秀儿是有什么事吗?”
“啊,我是来拿这个给你的。”君夫人也如梦初醒一般的转头从紫苏手里接过了那个油纸包,然后一手将油纸包放到文秀的手里,一边对文秀道:“这是紫苏之前出门办事时特意给秀儿带回来的,里边是秀儿你喜欢的和泉坊那家饼铺的松肉饼。”
正文第一百六十九节风雨欲来
第一百六十九节风雨欲来
“费心了”文秀接过油纸包的肉饼然后将又将这个油纸包交到了春燕的手里,让她先收好。
君夫人看到文秀拿到这种她很喜欢的小吃却并没有如平常那样露出什么欢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个平常稳重得情绪极少外露的女儿对于这个意外的坏消息确实是很在意的。对此她又实在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来宽慰她,要说大道理她这个女儿只怕比她个做母亲的还要知道得更多,更能说得头头是道,所以她也就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其他的就实有些有帮不上忙了。
就在君夫人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门外又有人来了。
“春燕姐,于先生过来给小姐上课了。”从竹帘外传话的人是文秀这小院里负责粗使的一个小丫头。
如果在平时听到这样的通传,春燕就会径自去将于先生请进来。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一样,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后就立刻将问询的目光看向了坐在君夫人身旁有些心不在焉的文秀。
这一是因为君夫人在场,于先生时不时在她们院子出入的理由是给小姐上课,但实际上为的是什么没人能比作为文秀最近身的心腹婢女的她要了解得清楚了。这府里其他的人,包括君夫人在内都以为老爷让心腹谋士于先生来给小姐上课,为的是要教小姐将来更好的在万俟世家镇国公府主足。因为这个理由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半年下来并没有人怀疑什么。于先生现在过来很可能为的就是刚才那个坏消息,可现在君夫人在这里这就有些不太方便了。
另外就是她对于小姐现在这个怎么看有些不太正常的状态十分的担忧。尽管从听到那个坏消息后到目前为止,小姐的表现看着都很正常,但与小姐朝夕相处了四年多的她却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小姐的异样。可见不管小姐她自己做何想法,她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境此刻一定很乱。她是大致能想到于先生的这个来意的,不想小姐再多受影响刺激的她也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小姐的。
春燕还没有等到文秀的回答,就听到君夫人在那边劝文秀道:“秀儿,你今天气差不大好,今天这课就暂时吧。”
其实君夫人心里所想的意思也正跟春燕的着不多,不过在她的所想里是不想于先生在这个时候再来给文秀上那种以嫁入深宅侯门为前提的课,省得再多刺激她。毕竟在她看来除非万俟辰宇能逃过这一劫,不然自己这个女儿这一世风光出嫁的日子那就是有如镜花水月一般的遥遥不可期。在这时候还上那种课,不是伤口上撒盐的刺激是什么?
春燕一边朝门口走,一边道:“那春燕这就去跟于先生告罪一声,就说小姐……”
“不用了,去请先生进来吧。”文秀摇头出言打断了春燕的话。
“是,这就去请。”春燕到底是跟了文秀多年算是最了解她脾性的人,在文秀发话后便立刻前去执行了。
文秀那边才阻止了春燕,转头就向君夫人道:“娘,我真的没有事,您就放心吧。”
君夫人看到文秀眼睛里的坚持,也只得轻叹了声站起身道:“也好,在没有准信之前你也还是别想太多了。”
然后又摸了摸文秀的头后,才有些无奈的带着紫苏打算离开。就就在紫苏要伸手掀帘子时,就看到外边先到的几个影子中的一人先出手了。这烙画着山水图的竹帘被掀开后,门里门外的人便直接对上了眼。
“在下于海见过夫人。”站在门外三人中的于先生反应最快,他一看到君夫人就立刻揖了一礼。
“先生不必多礼,我家秀儿承蒙先生照顾,应当是妾身向先生道谢才是。”君夫人大方的还了一礼道:“以后小女就劳烦先生费心教导了。”
这两个多年来都只久闻对方其名,却从未有相见过的两人因为男女大防的缘故就只这么匆匆的打了一个照面口不对心的礼貌寒暄了几句,君夫人就先一步离开了。
于海若有所思的看着君夫人的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才跨进了门槛。如果是平常,他这反常的模样一定不会逃过文秀的眼里,但是今天文秀却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之内。在君夫人与于海的寒暄结束之后,她就先一步带着抱着个蓝布包袱,气喘喘的润珠先进了屋。
“咳咳,看来那个坏消息小姐已经知道了。”于海在离文秀竹榻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喝过一口春燕送上的凉茶后很直奔主题。
文秀随意的看了一眼蓝布包袱的账册,然后就将这都交到了春燕的手里,之后才一面点头,一边朝她俩挥了挥手让她们俩暂时先离开。
虽然有些距离,但于海还是看清了那几本账册,于是他又道:“小姐会知道,一定是雷少东特意让人送的信吧。”
“是。”文秀平静的回答道。
对于文秀这样平静的反应,知道她一向遇事冷静的于海也没有多想的又问道:“对于这个坏消息,小姐你是怎么看的?”
“先生你又是如何看?”文秀没有回答的反问道。
“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完全的被传开,但是应该知道的差不多全都已经知道了。对于这个消息不但立场不同的各方的看法不一样,就是同一立场的人看法也都不尽相同。就连我和东翁在这一点上的看法也不一样。”于海说到这里时又深深的看了文秀一眼,然后才继续道:“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法就是终于有人忍不住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看来那边应该是已经胸有成竹的全都布置好了。应该很快便会有下文,而且还不会是什么小事。而东翁的看法虽然也认为这件事应该很快会有后效,但他却觉得这件事发生得有些蹊跷,动手的人以及其背后的目的一时间还很难说。”
于海这寥寥几句话说得虽然简单,但是其内的意思却让文秀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显然她的想法与这两种想法也有些区别。可是她除了皱眉这个小动作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反应,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没有能等到文秀开口,于海只得又道:“东翁知道今天是小姐与雷少东那边约定对账的日子,知道这消息瞒不下去的事那边应该是不会对小姐隐瞒的,所以东翁就让我来问问那边是怎么跟小姐说的,还有小姐你对这个消息是个什么看法。东翁的意思是小姐与出事的万俟辰宇有婚约,一直以来跟那边又有些交情,对于那边和那边的一些事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父亲的是想要你来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吧?”文秀终于开了口:“难道父亲是怀疑这根本就万俟家自己设的一个局?”
文秀的声音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正是这异常的平静终于让正因为这个坏消息而有些挂心的于海听出了她今天的些许异样。
“东翁是有些这种怀疑。”于海点头道。
“那边给我传的消息就只是说他不久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万俟家已经派出了他堂兄万俟辰守带有一队镇国公的亲卫精锐去搜寻了,让我做好准备。此外就什么也没有多说了。”文秀只将传讯的内容向于海复述了一遍,其他的就没有多说了。
听到文秀并没有回答她于此事上的看法,于海也没有继续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这样其实就已经表达了她的意思。那就是她对这个坏消息的具体情况知道得很少,所以也不存在能有什么看法。这样的答案实在是有些出乎了于海的预料,同时这也让他看出了她现在的情绪确实不佳。想到在这接触的半年里文秀所展示出的那种敏锐与眼界,他又还是追问了一句:
“依小姐看,他们让你准备的又会是什么呢?”
在于海问过这一句话之后,文秀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个笑容。只不过这个半点也不灿烂的笑容看在于海的眼里却怎么看都是一种自嘲的讽刺。
“还能有什么?”文秀轻声道:“当然是那些针对我的,即将或是已经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流言那些好事的人是不可能轻易就这么放过的,众口烁金、人言可畏,流言也是可以杀人的。”
听到文秀这样一说,于海也难得的老脸微红。也许是这半年来文秀表现得实在是太强悍了,以至于不知不觉间就被自己落到了一个平等或是更高的位置,让他忘记了她再厉害也到底只是个还未及笄的女孩儿。在这个原本就对女子特别严苛的世界,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于文秀来说确实会很艰难。她不但是君家的女儿,也还是现下失踪了的万俟辰宇快要过门的妻子除非万俟辰宇能活蹦乱跳的回来,不然无论是他身死还是长久的“失踪”,对于有着他未婚妻名份的文秀来说都绝对会是场灾难。
而他作为半个长辈自走进这张门之后,压根就没有说出一句安慰或是鼓励的话,只顾着追问她的看法,丝毫没有关心理解她的立场和处境,这种做法确实是非常不妥的。于海站在文秀的立场上想了想,说了两句宽慰的话之后就起身告辞了。
留下心思百转千回的文秀一个人在屋里望着窗外怔神发呆。
正文第一百七十节骤变(一)
第一百七十节骤变(一)
接下来接连好几日春燕润珠这些文秀近身的人,都时不时的会看到自家的小姐拿着一封书信也不打开看的就这么拿在手中怔神发呆神游物外。她们跟着文秀好几年了,她们小姐这样还是第一次。小姐这样的异样让她们的真的很担忧,但明白原因的她们的却又不知应该如何做才好。
她们知道小姐手里拿着发呆的那封不太干净看着有些皱书信是随着上个月送过来的账册一道捎来的,仅管封套上没有抬头和落款,也不知道里边到底都写了些什么内容,但她们几个人心里都清楚写这封信的人正是不久前失踪的未来姑爷万俟辰宇。这也就是她们家小姐如此失常的原因。所以她们尽管知道原由,却无力帮得上什么忙。
这天傍晚,春燕看了一眼桌上又没有怎么动的晚膳,再看了看又坐在窗前望着带着几分血色的夕阳发呆的文秀,终于心疼得再也忍受不住的走到文秀跟前对她道:“小姐,你这样折腾自己,无论辰宇少爷是生是死,他知道了都不会开心的。小姐你从来都是心眼通透的人,怎么偏偏现在这就样看不穿放不开呢?你再这样下去,身子会打熬不下去的。就算不为自己,小姐也要想想老爷、夫人和我们啊。你这个样子,看在我们眼里都这样心疼了,更何况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那样血脉至亲?小姐你不是以后要带着我们吃遍天下最好的美食,看遍天下至美的风景吗?如果你将身子折腾垮了,那谁带我们去实现这样的未来呢?”
文秀听着春燕这肺腑之言,愣了一下才道:“春燕,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没什么,只是有些事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么?”问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春燕,而是另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熟悉的声音,无论是文秀还春燕都知道来人正她的二哥君成烽,
“没什么,闹着玩而已。”文秀摇了摇头淡淡的回答道。
突然出现的君成烽却并没有被她这句话敷衍过去,而是有些无奈的道:“我刚才都听到了。秀儿,春燕她说得对。二哥也一向认为你是个事事都不上心的洒脱之人,怎么在这件事你就这么……你与那万俟辰宇也不过就是订了亲,还没有拜过堂。难道他现在在你的心里的份量就已经要比我们这些亲人加起来还要重要么?”
“怎么会?二哥你怎么会这么说?”文秀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
“难道不是?听说自从你听到那个消息后,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成天总是在发呆。这如果说不是为了他而折腾自己又是什么?你明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们这些亲人担心难过,却还是如此,岂不正是在你心里他比我们重要的表现?”君成烽难得的收起了惯有的笑容漂亮的桃花眼里也染上了些许忧色。
文秀看着他确实是在担心自己后,忽然叹了一口。然后才道:“我这些天确实是在想与他有关的事,但这些天吃不下什么东西却与这没什么相干。我只是前两天中了些暑气,才没什么胃口的。再加上我也有意清理一下肠胃,所以才减少了一些平常爱吃的肉食,并不是如你们所想的那样为了他茶饭不思的。就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与他之间的感情还没有深厚到那种地步。”
“真的?”君成烽有些不依不饶的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真的,再真不过了。”文秀忙不迭的点头道:“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对,以后不这样了。对了,二哥你今天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文秀这话虽然不全都是谎言,但也有大半的隐瞒。自从听到万俟辰宇失踪的消息后,她就总是感觉心神不宁的有些空落落的,总是时不时的就会想起她们曾经相处过的地些情景。每每在想起那些之后,她的心里就会感觉更乱。像这样被一个人一件事如此严重的影响,就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而为什么会这样,她有些连想都不敢去想。就更不会将这些说出来。
对文秀的保证君成烽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听到文秀问他的来意之后,他的心思还是放到了他来此的目的上:“我是特意过来告诉你,今天朝庭对于镇国公再次请战南疆一事有了结果。”
“如何?”文秀问道。
“镇国公的所请被正式驳回了,但是同时令谕驻守颖州的云麾将军为平南副帅率领其麾下二万黑锋营南下支援南疆战事。”君成烽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看着文秀的道:“这样的结果前一部分你猜对了,但这后一部分应当也出乎了你的所料吧?”
文秀摇了摇了头,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想到可能会有这种结果。自立下横扫西北的不世之功后,已有大景军
名门之秀第4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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