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霸天大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你,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易云洛想了想,眼神一冷:“冥影?”
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应霸天点头:“对,就是为了影儿。易云洛,我后悔了,当初根本就不应该让你跟梦汐在一起。影儿那么喜欢你的徒弟,如果那个时候让她嫁给影儿,你说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易云洛皱了皱眉,冥影喜欢梦汐,梦汐也喜欢冥影,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如果梦汐失忆的时候在她身边的不是慕容亦寒,而是冥影,那现在……
“可你最终还是帮了我。”
如果没有他对梦汐的狠心,或许今日的他,还未曾看清自己的内心。
从他第一次去魔界救梦汐开始,应霸天就已经开始把他带入他设的局里面,每一句话,每一件事,看似对他的冷嘲热讽,其实都是在帮他。
“所以今日我才来问你要人,只不过你似乎把她藏得很好……”应霸天笑,末了还略带惋惜道,“唔,看样子真的得等我灭了你的天清之后,才能将人带回去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玩味,易云洛无奈地摇头:“都到了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知不觉中,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没有隔阂,也没有芥蒂,纯粹只是兄弟之间茶余饭后的闲谈。
与易云洛望向了同一片天,应霸天凝眉道:“影儿我并不担心,在你天清待了这么久,我相信你们一定将他教得很出色。如今我放不下,只有一个人。”
那个教会了他什么是爱的人。
“她已经转世了,这一世,她是人。”易云洛道。
应霸天面露喜色,空旷的心再一次猛烈地跳动起来,恨不得立刻下界去找她。
可是……
沉默了半晌,应霸天道:“你真的决定了么?如今我已无牵无挂,可你,舍得她么?”
易云洛的眼底稍显痛苦之色,但转瞬又被他藏了起来。
这不是他决不决定的事情,而是他根本就无从选择。
自盘古开天辟地起,世间就不存在至正与至邪。万物复苏伊始,便夹杂着混沌。这是世间的普遍规律,一旦被破坏,便足以毁灭所有。
易云洛身上的神之力与应霸天身上的妖之力,经过了万年的净化与吸收,却恰恰形成了这两种最可怕的力量。
若继续再让这两种力量留在这个世间,那么总有一天,无论哪种力量强大到能将对方打败,那么都会让原本的天平倾斜。到那时,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毁灭。
这也是为什么上古的众神会一个个地都从世间消失,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并不能称之为神的人的原因了。
所以当初元阳真人才煞费苦心,花了五年时间封印了他体内的神之力,又融了妖邪之力入他的体内。以为这样便可压制住至正之气,但却没想到只过了没多久,他便又将体内的妖邪之力驱除殆尽。
而对于易云洛,从他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两种力量从世间彻底去除。
无论现在他们的魂魄中是否有了其他的东西,但他们身上的神之力和妖之力却是仍然存在的。一旦他们控制不住而使这两种极端之力相互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只有他和应霸天从这世间消失,所有的一切才能归于平静。
……
“这一世,我注定要负她。若有来世,若我不再拥有神之力,那么,就算放弃所有,我也不会再离开她。”合上了眼眸,易云洛缓缓开口。
“若没有来世呢?”
“那就散做这世间的尘埃,无论她走到哪里,我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再也不离开。”
“化作尘埃,随风而去……也许你说的对,这样我也能和她长相厮守。”
……
等梦汐御着空梦赶到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白色的屏障将易云洛和应霸天牢牢地包裹在里面,他们彼此相对而立,从他们的身上慢慢地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到将那层白色完全地吞噬。
“砰”地一声巨响,那层屏障如玻璃般碎裂,四处飞溅。与此同时,易云洛的仙力和应霸天的妖力在他们的上方,开始向四周扩散,但却有意地避开了众人所站立的地方。
金色的光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划过天际,照亮了整片天空。
“不好!他们是想一起寂灭!”
在这样刺目的光芒下,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在场所有还不知所云的人顿时心头一震。
“师父!”
眼看易云洛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梦汐根本不顾前方到底有多危险,想都没想就向他的方向冲去。
突然间,昨晚他在她耳边说的话,一遍遍地回响起来。
难怪啊,真是难怪他昨晚要说那样的话。
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她以为,他不让她来只是怕她会有危险,会受伤。
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怕她有危险,什么怕她会受伤,什么担心她,什么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全是假的!通通都是他骗她的!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根本就是想要狠心扔下她!
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地裂开,仿佛是那双起初一直像春风般温柔地轻挠着她的小爪子,此刻却突然受了刺激变得狰狞起来,凶残地撕扯着她的心。任凭它痛得哀嚎,痛得颤抖,却始终不肯放手,还以此为乐。
浑身痉挛,痛地快要不能呼吸,梦汐远远地看着他,慢慢地伸出手去……
如果她昨晚没有拼尽全力抵抗他的那一掌,如果她真的听他的话乖乖留在霜云殿没有过来,那么是不是,从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
她说过要保护他的,难道他忘了么?
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狠得下心抛下她一个人呢?
如果没有了他,又要她怎么活下去?
就算要死,也应该把她一起带上啊……
“梦汐!不要去!”
这个声音好熟悉,是谁呢?
可她没有时间去想,疯了似的往光芒最盛的地方冲去。身上已经被大片的鲜红浸湿,可除了他之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也看不到。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就可以碰到他了……
四下已经乱作了一团,这样的情形,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而风无天的脸色,早已铁青。
堂堂魔族之主,魔界之王竟然会为了六界而牺牲自己?
呵呵,多可笑啊!而最可笑的是,他筹划了二十年的计划,日日夜夜不停盘算不停思量的计划,居然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就像这天上飘着的白云一样,明明就在眼前,伸出手却从指尖划过,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丫头!别硬拼!快用星轮!或许还能救你师父!”
星轮?
一听到能救师父,梦汐接近疯狂的思绪一点点地恢复平静。直直地盯着那个已经透明到快要消失的身影,瞬间的理智让她毫不犹豫地一剑刺破了乾坤袋。
星轮……
对!司命星君送她的星轮,能够改变一切命运的星轮!当年可以用它救了小芸姐姐和王公子,那现在也一定能救师父!
小小的夜明珠握在手中,梦汐没有半分犹豫地向上空抛去。
刹那间,光华万丈。小小的夜明珠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轮型物体,四周镶嵌着一粒粒细碎的宝石,散放着五彩的光芒,璀璨夺目,亮若星辰。
……
原本被金光包围的易云洛和应霸天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可当另一道比他们周围的金光更亮的光芒穿透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正在快速流失的意识,却慢了下来。
仅凭着最后一份意识,易云洛朝着光亮之处转过头去,蓦然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汐儿?
那是她吗?她怎么会来?现在,她不是应该还在昏睡么……
眼前已经迷糊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浅浅的轮廓。易云洛摇了摇头,嘴角吃力地勾出一抹苦笑。
都说临死前会见到最想见到的人,他一定是看错了吧……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能让他再见到她一面……
……
没有人会想到,这场历经了二十年,旷世瞩目的仙魔大战竟然会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以这样的形式草草收场。
虽然最后在星轮的作用下,魔君应霸天和天清仙尊易云洛都捡回了一条命,但散去过多的魂魄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伤害。
他们现在就如同两具只有肉身而没有魂魄尸体,全凭外力来续命。而这种外力一旦停止,或者当它再也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命之时,那么他们便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回到天清,昊玄,炎陌以及八位掌门便借着星轮之力,相继为易云洛又输了些许真气。但他就仿佛一条已经枯竭的河流,不管输得再多,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岌岌可危。
站在易云洛的榻边,昊玄沉着脸不断地摇头。
“师兄,二师兄真的没救了吗?”同样脸色不太好的炎陌急得在房内来回疾走。
“照这个情况下去,我们的法力最多也只能维持他一个月的生命,过了这一个月……”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炎陌右手握拳,用力捶了一下桌子。
都怪他!这全都怪他!如果他刚才多注意一点,在他们想要寂灭之前出手阻止,事情可能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昊玄掠了掠胡子,欲言又止:“办法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只要能救师兄,凭我们那么多人在,再困难的事情也一定可以办到!”
“唉,这件事不只是困难,根本就是无从入手啊……罢了罢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又损失了太多内力,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再与诸位掌门一起,从长计议。”昊玄掠了掠大白胡子,苍老的面容上尽是忧愁,“对了,梦汐呢?”
那孩子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几乎已经昏死过去,要不是她身上有尸王的内力,恐怕在那金光之下,也是无力回天了。
“素衣正在她房里陪着她呢,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休息几天就能好了。”
昊玄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去吧,一切等明日商议之后再说。”
炎陌回头看了躺在榻上,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的易云洛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跟着昊玄一起离开了他的房间。
途径院子的时候,满院凋零的花瓣让他们微微顿足。
明明刚才带易云洛回来的时候还开得娇艳的桃花,怎会在顷刻之间全部凋零?
莫非,连这些无心无情之物,也居然在替他伤心么?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霜云殿的另一间屋子里,那个还在昏迷之中的人,泪水却一直都没有停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有些仓促,这两天应该会修一下,但是基本内容不变~~
蓦然好像写三个字——正文完。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章喃喃密语
梦汐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身上被鲜血浸湿的衣服早已被换下,整洁舒适的亵衣贴在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睁开眼睛,梦汐满脑子都是师父越来越透明的身影,脸颊上依稀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发现自己正躺在以前房间的榻上,身边空无一人,心里一急,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刚刚抬起右手,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床板上。
正撑着头坐在一边打瞌睡的尸王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望向了梦汐的方向,见她正在吃力地撑起身子,瞬间清醒过来,疾步跑了过去:“梦汐,你终于醒了!”
“尸王……”梦汐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身上的剧痛让她紧皱着双眉,脸色透明,苍白如纸,樱桃般小巧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尸王见她伤成这样还硬要坐起来,连忙按住了她的肩:“你乖乖躺着别动!我们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跟个血人似的,看得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你师娘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帮你止住血。清理完伤口,她说你浑身上下全都是针扎般的小洞,想必是被那些光刺穿的……”
梦汐摇了摇头,身上的痛早已麻木,远不及心底的疼痛与担忧。抓着尸王的衣角,梦汐喉头一涩,紧张地问道:“师父呢?他……还好吗?”
尸王低头皱眉,沉默了半晌,犹豫道:“不好。”
梦汐听后,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我要去见他……”明明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可她还强硬地想要坐起来,然后又重重地向后倒去。
尸王一看急了,连忙按住她不安分的身体:“梦汐,你别乱动!我话还没说完!别急,你先好好躺着听我说。你师父现在的情况虽然不是很乐观,但你的两位师伯师叔,还有其他八大门派的掌门,都已经轮流替你师父输了许多内力,暂时可以保他性命无忧。”
“什么叫……暂时?”梦汐紧张地看着尸王,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暂时是多久?一个时辰?一天?还是一个月?或者一年?
尸王拍了拍她的手想让她放松下来,可一想到她身上有伤,又轻轻地收起了动作:“你师父伤得太重,现在正处于昏睡之中,意识全无。由于散去的内力和修为太多,所以他现在完全是在靠别人的内力来续命。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掌门师伯说这个方法最多也只能坚持一个月。”
“那一个月之后呢,师父会死么?”梦汐面无表情地看着尸王,眼神空洞无光。
“你放心,他们已经想到了救你师父的办法了。”尸王不忍心看梦汐这么伤心的样子,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可他这一举动在梦汐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尸王,你说的是实话?不是在骗我?师伯真的想到了救师父的办法了?”为什么在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敢看着她呢?
“当然是了,我怎么会骗你呢!”尸王见她不相信,为了让她放下心来好好养伤,还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保证。
梦汐垂下了眼眸:“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师父对她而言太重要,她希望能知道他的所有,哪怕是最坏的消息,她也不希望大家都瞒着不告诉她。
尸王坐在了榻边,安慰她道:“具体是什么办法我也不知道,但你师娘今日来的时候说几位掌门在正殿商量了一整日,已经想到了方法。只是……只是可能有点困难……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那么多人在,我相信你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无声的点点头,梦汐咬了咬唇:“我想去看师父……”
“不行。你现在的身体那么虚弱,别说走出这个门了,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好好在这里躺着,身体没好之前,哪里也不许去!”尸王见她醒来就心心念念想着她的师父,连她自己伤成这样的身体都顾不上了,气就不打一处来,莫名地心烦。
可梦汐依旧坚持,微弱的双眸满是倔强:“我要去……”她一定要见到师父,现在只有见到他,陪着他,才能让她安心。
跟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良久,尸王终于轻叹一声,他妥协了。他知道现在在这个丫头的眼里,除了他师父之外就再没有了别人。都已经傻到能够为他不要命了,那些伤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将梦汐从被子里面拉了起来,顺手拿起挂在旁边衣架上的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又帮她系好,然后才抱起她朝易云洛的房间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易云洛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榻前的一扇窗半掩着。金色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榻上,打在易云洛的身上,他的整个人就仿佛沐浴在月光之下,本来就是谪仙般的姿态,此时显得愈发的飘渺虚幻。
旁边的小案上放着一个正在冒着青烟的小香炉,散发着阵阵淡雅的清香。这是南素衣特地为他准备的,说是上好的安神香,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无害,放着再说吧。
将梦汐轻手轻脚地放坐在了易云洛的榻边,尸王就很自觉地退了出去,替两人掩上了房门,担心梦汐会有事叫他,便独自坐在了房前的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望着空中的月亮发呆。
屋内的梦汐根本不知道他伤在了哪里,所以也不敢去碰他。她只是隐约记得当时她将星轮恢复原形之后,师父和应霸天周围的金光慢慢地变淡。然后师父突然身形不稳,眼见他从高空中坠落,她什么都没想就扑上去接住了他。可那个时候她自己也几乎已经耗尽了全力,接住他的身体之后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托住他,头一昏便紧抱着他一起坠落。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她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师父开始,一直梦到了和他在半山腰相处的日子。从幸福到苦涩,从心痛到甜蜜,和他在一起的这八年,不断地在她的眼前重复上演,一遍又一遍。
“师父,汐儿来陪你了。”
梦汐在易云洛的身边躺下,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枕在他的肩头,握起了他垂在一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借着月光,梦汐痴痴地看着他的侧脸。他微闭着双目,睫毛弯弯的,翘翘的。梦汐还是第一次发现,师父的睫毛居然也这么长,好像比她的还要长了许多。他的鼻梁也很挺,就像那高高耸立的雪山一样,那么清远,那么挺拔。
伸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唇,那是他们曾经亲密的接触。它温柔过,霸道过,疯狂过,也热烈过,可是现在,却是那么的冰凉。不像是以前的那种凉,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冰冷,没有血丝,没有一点生气。
想到曾经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现在却只能孤孤单
梦泪花落(师徒)第2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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