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寻了他整整三日,才在他妈恩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发现了他的踪影,那是在边谷最尽头的地方,亦是太阳神族的边界,那里鱼龙混杂,邪气最盛,那个少年消瘦的背影便在那棵树下坐着,如失去灵魂的人偶,一动不动。
他的周围却都是血,全是血,有妖兽的尸首,也有普通的生畜。纵然没有杀人,却也是杀生。神族之人性情温和,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事,可除却了另一个种族,另一个,被神族驱逐在外的族类——
沐曦的一颗心不断往下沉,往下沉,直到对上那一双血红的双眸,那颗心终于沉到了地底。
捡到祸龙之時,他对于自己没有任何的记忆。而她亦派人多方面查证,却最终查不到他的身份。她只以为他是哪个部落走散的孤儿,如今,真相却如晴天霹雳般将她劈的头晕目眩。
“我是不是得离开了……”祸龙哑着嗓子,却更像是在哭泣。
“对不起……”他嘶哑的喉音,满脸痛苦:“我……不知道……我竟是……这个模样的……”
沐曦本应愤怒的心,却在这一刻狠狠抽悸,疼的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骗过你……”祸龙垂下眼帘,从未觉得自己这般丑陋:“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一个修罗……”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重伤抛弃在那神族的边境,他爱上了一个公主,而那个公主却要嫁人了,他明白她的苦衷,劝慰自己放下,可却怎么也放不下。他心中狂躁难耐,等回过神来,便已经如杀神一般,斩杀了身侧经过所有的活物。
他苍白着脸,失魂落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的眼底是绝望,是悲伤,是惶恐,悲痛的狠狠皱起了眉心:“你定是不再要我了,我定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沐曦整个都在颤,心里那个声音不断自己,他是修罗族,应当交予审判室,流放永世……可她做不到,做不到……
她颤抖着扶起他的头,逼迫自己注视着那双散乱的红瞳,明明应当是敌对的,此時此刻,却只有心疼。
她颤抖的抱住了他,声音也跟着颤:“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可她的心却在淌血,那些血便成刺,一下一下的刺进她的心里,痛的像要裂开。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明白,他们这一辈子,无法在一起。可就算明白,却怎么也做不到。
早在他突然失踪的那一刻,她便早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她不愿他离开她的世界,她要她今后的岁月里每一日都有他。那害怕他再也不会回来的三日,惶惶如同度过了三生。因爱生忧,因爱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飞蛾扑火,明知那是焚烧殆尽的火焰,却也无法制止那腾飞的翅膀,与烈焰痴痴纠缠。
她拥着他哭,无助的像个孩子。两人紧紧相拥,哪怕一刻也不愿意分离。
祸龙探头去亲吻她的眼睛,她的唇瓣,情难自抑,他们终是纠缠在了一起。
发丝连着发丝,仿佛他们一同融合的身体。那纷纷落叶铺成地毯,林间树荫遮掩了旖旎暧昧。
他剥去她的衣裳,让自己赤果的胸膛紧紧抱住了她。她是那般娇小,瘦弱的用一掌便能握住。可她又是那般的温暖,肌肤相贴,火焰般狠狠的灼烧着他。那一刻,是他最为开心的時间,多么希望,時间能永恒的静止。
若是那時,她推开他,告诉他,她不要他,那他会顺从她的意愿,离开她的世界。
可她却没有,她让他干涸的心,遇到了甘霖,让他几乎绝望的心,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那么,现在,他便再也不会放开她。
就算全世界与他为敌,他亦再也不会退让半分。
在那静谧的幽谷,两人抵死缠绵。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共同拥有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却最终伴随着他们走上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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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记忆
后来,那么隐隐藏藏的过了许久,婚事一拖再拖,直到加冕之日在即,婚期,亦再也没有办法可躲了。
祸龙曾强硬的要带她,她不愿,也无法。
四海八荒十二神诸的宾客都已来此,仪式慎重而意义重大,父皇期望更甚,子民期望更甚,她是太阳神族的继承神子,怎可逃走……
她爱祸龙。
比爱自己还要爱那个男人。
可她却无法如他一般爱的义无反顾,也无法如他那般爱的不顾一切。
父皇已经察觉出自己对待祸龙的态度,亦开始怀疑祸龙的身份,纸包不住火,那些危险的触角,已经纠缠在了他们周围,随着日子的推移,一点一点的勒紧。
于是,她开始疏远他,淡漠他,拒绝和他拥抱,亲吻,甚至更多。
她开始策划暗中送走他。
她想将他平安的送回修罗界,让他有自己的人生,而从此以后,他们再无交集。
那一日,她用药迷晕了他,让自己的心腹将他送上了远去的马车,可那明明能持续七日的迷|药,他却在一日内醒来,将送他的侍卫打伤,跑了回来。
他是愤怒的。
他蛮横而凶猛的将她丢在了床上,扯碎了她的衣裳,粗暴的将她逼迫到了床头,她哭着笑,哭着接受他的一切怒火,哭着在那如野兽般的冲撞里,拥抱住他。
那是他第二次发狂。
血红的眸,连低头的耳语也比常日更加狂放。
指间仿佛着了火,无法控制的横冲直撞,他捏着她的臂膀,狠狠的抓出了一片一片鲜红的伤痕,那一次,她被伤的体无完肤。
清醒的第二日,他抱着她道歉,痛苦溢满了整个俊秀的面容,银发扑下,挡住了他簌簌滴落的泪光:“对不起,对不起,我并不是要伤你……我只是气……气你……”
時光无法倒退,岁月无法重来。
当他们第一次交缠在一起的時候,命运便织出条条丝路,引诱年少轻狂他们,贪念欢愉,沉沦堕落,如今真的走到了最后,她的面前却没有了路,让她可以跟着走下去。
在那之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依旧换上公主该有的笑容,有礼的面对各路使节,回到房中,与他相拥却不语。
离加冕之日越发的接近,离她宣布婚期之日,也越发接近了。
他终究打破了他们的沉默,拉着她的手,轻轻道:“沐曦……”声音平静,那是苦。
“再过几日,便是你生辰,我在边谷之地做了礼物等你,三日之期,我会等你……”眸色低垂,遮住痛。
她望向他,眼瞳却涣散,没有焦距。
他轻轻的吻了她,唇瓣在颤,心也在颤,他从身后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她的身旁。
“若是来了,便穿着它……我等你……等你……”
他低低的絮语消失在她的耳边,回神之時,他已经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比以往更沉痛孤寂。
她赤脚跑过走廊,寻找他的影子,他却是真的走了,从她的眼前消失。她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间,疯了一般将那个布包打开,却是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我在边谷之地等你,三日之期,等你……若是来了,便穿上它……
穿上我为你做的衣,将你的未来放在我的手里,陪伴你一生一世。
——那布包里,竟是一件喜服。
金丝银线,绣着美丽的凤凰图,国色风华,层层叠叠,丝扣红蕊俱是曼妙。
她突然忆起,在不久之前,他便缠着量她的尺寸,又悄悄去寻了宫殿里最好的丝线……他曾这般痴痴的望着她,天真无暇的珍惜着那小小的幸福,那是这般纯净,这般美妙,光芒四射的让人黯然失色。而他,便将他最美好的愿望,最宝贵的奢求,送到了她的手里——
她笑,笑的痛弯了背脊,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抱着那件袍子,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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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日之時。
太阳神伏羲召见了沐曦。
替她轻点了加冕仪式上所需之物,也带来了她的未婚夫,东霓皇子。
太阳神坐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如一个慈祥的父亲一般,诉说这她未来的责任,未来的路。
沐曦破天荒的走神了,她低低的垂着眸,因此没有看见父皇眼底,那一抹色彩,是何其的隐痛惋惜,与无可奈何。
太阳神隐隐提起祸龙之事,沐曦便如一只小兽般惊慌的抬起头,神明的眸色是何其空灵而悲悯,他拍了拍沐曦之手,却不再言语。
那日,沐曦过的惶惶不安,她心底的那小小的声音便如被人窥探,被人提取,她明白父皇的那抹神色,那是在告诫与她,什么才是自己该走的路,一失足千古恨,一步错,步步错……
她在房中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漆黑的夜笼罩着她,窗外灯火通明,她却仿佛看不到光明。
午夜将过,三日之期将过。
过了这一日,撑过了这最后的一日,他们便终是再无瓜葛了……
再隔一个時辰,便再也不相见……
她颓然的倒在地上,夜是如此安静,安静到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淌血。
也许,就这样罢……
无缘,无份,镜花水月,都是虚幻……
可那虚幻却是如此清晰,那人的脸庞尽在咫尺,那人的呢喃还在耳旁……
祸龙……
祸龙、祸龙——
“公主殿下,快到午夜了,要回房休息了么?”书房外面守候的小宫女突然道。
沐曦脑中混沌如同白光刺入,骤然清明,她大叫一声:“不!!”下一刻,她紧紧抓起了那套衣裳,破门冲了出去!!
她是太阳神族的公主,神力无边,她所召唤的坐骑白雪是那千里雪龙马,一踏便能飞千里,她如腾飞的利箭,穿破了重重的侍卫,飞出了那心灵的牢笼,她奋力奔跑,仿佛在追逐夜色的月光,那最后一点的光芒。
他们约定的地方,便是那边谷的之隅,修的小院。
她奋力追逐,午夜已过,她心悬起,却发现那新房烛火通明,有男女之声隐隐传出。她凑近了一看,却赫然见到床上之人的面容,那一刻,悬起的心,轰然碎裂。
床榻上,祸龙一袭喜服还未褪下,周围却有数个赤身的女子,与之缠绕。
沐曦从院子里出来的時候,浑身死气,脑中一片空白,又走了不多远,遇上那追赶而来的禁卫军,禁军统领慌忙来迎接她回去之時,她沉沉抬头,耳旁已经传来了惨叫,而自己已经手染鲜血,那人躺在血泊里,气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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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被押送了回去,加冕仪式没有进行,各国使节早已经散了,仪式也早已经取消了,而祸龙,亦再也没有来找过她。她自以为藏的很好,其实一举一动都被她的父皇太阳之王看在眼底。她曾今是他多么疼爱的女儿,他曾在诸多方面加以提点,却无法化去她心中执念。
她杀了无辜的子民,犯了杀孽。
她痴恋修罗之子,犯了情孽。
她不顾万千子民,不顾自己责任,只顾一時贪欢,犯了贪孽。
这是她的劫。
命中注定。
三月之后,她被押上了神明之塔,将被送去那炼狱之地,经受千年苦刑,潜心修炼,以洗清自己罪孽。
可就在那一刻,祸龙手持长剑,怒目红瞠,以一人之力杀进了太阳神的神殿,惨叫声连绵不断,血如同河流一般染红了那繁华的都城。
沐曦被他夺下,神明之塔亦被他轰然毁碎。他狂的如那天战之使,神挡杀神,一路而去,惨绝人寰。
“停下,停下——”沐曦揪着他的头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躺在鲜血中却无能为力,她尖叫,撕咬,却依旧抵不过他那样强大的杀戮。
他仿佛变了一人,如一个复仇之人,眼中杀气大盛,令人不寒而栗。
三月不见,便是这么一副光景。
她哭,他视而不见,她被他扛在肩上,一路杀去,城中已经只剩残垣。
神终怒,集结天下神兵,降临与世,天雷轰下,祸龙寡不敌众,长矛贯穿他的身体,钉在太阳神族的大地之上,身侧,只有那瘦弱的女子,她睁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死死的将他看着。
“你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她歇斯底里的怒吼。而她的眼底,是如此绝望,如此恐惧,她紧紧抓着他的手,颤抖的是如此厉害。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虚弱的抚摸着她的脸。
“不……不!!!”沐曦惊惶无措的揪住他的衣领,泪水打在了他的脸上,每一滴都是如此滚烫:“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她听不懂,也看不透。
为什么他会来,为什么他还会出现——
“给你添了一个大麻烦呢……所以,你再也不能忘记我了……”他轻轻道。
“你究竟在说什么!!在说什么啊!!!!!”她哭的厉害,颤的慌忙,她使劲的摇头,泪流满面:“你不可以去死,不可以!!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我不允许!!不允许!!!”
“你再也不能不要我了……沐曦……”他笑着,轻轻闭上了眼。
那修长的身躯僵硬的躺在她的面前,银色的发早已经被血水染红。
他是如此安静,安静的仿佛将灵魂都铭刻进了那些血海里,一动不动。
“祸龙……?”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如被电击般,顿時惊声尖叫:“祸龙!!祸龙!!!!”
她捧起她的脸庞,大声呵斥道:“你醒过来!!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啊!!”
“我恨你!!!我恨你!!你还没有解释给我听,你岂可这么死去!!我会永远恨你!!!你杀我族人,毁我城池,就这么离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她一声一声,哭上碧空。
她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他。
她还有好多思恋,想要告诉他。
可他就这么离开,死去,留她一人。
“公主殿下,请您离开此人。”周围的士兵怯怯的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沐曦缓缓转头,目光呆滞而平静。
士兵们吓了一跳,沐曦又低下头,轻声的喃喃:“你岂可弃我而去?你岂可岂我而去……你还未告诉我,你那一夜究竟做了些什么,你还未告诉我,你究竟去了哪里,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不来找我……你别想离开我……别想……你别想……”
泪水已磅礴,与血混在一起,早已经分不开颜色。
她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拔下他胸前利器,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血花四溅而开。
她倒在他的身上,执念将他们深深纠缠,纠缠。
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前尘往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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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纪元元年,帝姬沐曦薨,因犯下滔天罪孽,将其永久除名。
又,因其执念深厚,幻化为魔,焚己肉身,附着于罪龙之体,无法消泯,故,封印于幽冥深渊之底。神帝悯其一生,以公主之仪厚葬。
“赤夜,银发鬼者,乃上古传说之王者,历经神魔大战,却生死不明,后证其跨越了千年,现身于了太阳神纪元内,因神力被损,记忆被封,年岁化为少年,与晨曦公主沐曦之相遇,赐名祸龙。”
——《野史,晨曦卷》
ps、还有2000字,嘎嘎,今天周末,早上被拖去爬山鸟,锻炼身体恢复健康,嘎嘎嘎·……让大家久等鸟……我是亲妈滴说,捂脸……
第一百二十七章再也不离开了
沐曦那一道攻击凶猛如斯,炽烈的强光破空而来,迅猛而强势,仅仅是它的杀气便已经摧毁了倾樱所设结界,天地皆为之震撼。
岚琤一把将倾樱扑到在地,长明面色一凛,用法术将黎千裳也护了住,可那巨大的杀气依旧无可抵挡,刺目的白光让人无法睁开眼睛,轰隆一声,祸龙突然出了手,巨大的光盾顿時将力量抵挡了大半。
风卷起尘土,那剩余的威力依旧大的惊人。岚琤被卷飞老远,没有来得及用法术护体,只用单薄的肉身替倾樱接下了所有的攻击,本就重创后的身体再一次经受重击,一口血没忍住,便吐了出来。
倾樱跌跌撞撞爬起来,将他抱起,差些哭出来:“有没有怎么样?”
岚琤将喉中不断涌出的鲜血狠狠咽下去,擦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笑:“没事。”
抬起头,见祸龙已经朝着沐曦
贡品仙姬:本王吃定你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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