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真的很担心接着,他便让袁业带上若干好手,骑快马前往楚江两岸详查一番。楚地紧邻巴蜀,蜀中山高林密,是设伏的理想之地。他之前派出去的人手,到现在也没见有人来回复只言片语,实在很难不令人担心。
一切布置妥当安排下去,秦显跟木头人一样地吃饭换药睡觉,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他的所有意识与灵魂,全都附着在苏暖玉身上,随着她四处流浪去了。
休养了两日,尽管伤口处还隐隐作疼,但感觉体力恢复不少。秦显又提审了萧萧一番,无奈后者都只是含笑地看着他,不发一语。秦显又狠不下心来给她上刑,暂且还是把她关起来,严加看守而已。
所幸的是,再过了两日,袁业就风风火火来回禀消息了。他说在楚蜀交界处的山岰之中,按照楚王的描述,在一棵树上寻找到了带血的记号。这个记号,是当时彭千被绑缚在树上时,他尽量活动手指,拼力在树皮上磨破指头而艰难留下的。
秦显听袁业这般一说,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顷刻间崩塌成灰,整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心里一紧,他再度剧烈地咳嗽起来。
“有确认他是受伤了还是遇难了吗?”秦显喝了一口江喜美递过来的茶水,稍稍平复一下情绪,问道。
“回王爷,卑职已经命人四下里寻找,不过暂时还没有结果。卑职想若是彭统领受了伤,想必应该在附近的药铺中治伤或是买药,卑职便在山岰二十里外的芙蓉镇上向各家药铺打听,顺便也打听一下这位画中人。岂知在一家葛善药堂里很快就被指认出来,说是七八天前确实有一对蓬头垢面的姐弟二人前去求医,那位弟弟受伤很重,长相古怪,跟画中的人有八分相像”
“吩咐备马,立刻动身前往芙蓉镇!”秦显一听到苏亦亨受了重伤,心里便狠狠地抽了一下。这说明,史俊安真的向他们下手了,只是侥幸被他们逃脱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追击下手呢?一想到此,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来,向袁业发令说道。
“王爷,你现在伤得这么厉害,不宜妄动”江喜美一时慌了手脚,赶紧劝阻起来,一边向袁业使眼色。
“是啊,王爷!”袁业便也帮腔说道:“您还是在此安心养伤,寻找苏大人之事就交由卑职去办吧。”
“你叫本王如何安得下心来?一时半会儿地死不了,让军医随行就是了。”秦显又狂咳一番,声音中甚是焦灼。
袁业无奈,只得讨价还价说,骑马太过激烈,恐加重他伤势,建议说乘车,套上双马,一则有了速度,二则于他身体还是安全些。秦显不想再跟他就这细枝末节的问题纠缠下去,只是催促他赶快去准备。
袁业领命去了。江喜美见阻拦不住,忙忙去请了太子过来,奈何秦显意志坚决,无论秦定如何苦口婆心,秦显一意孤行。秦定没辙,只得嘱咐江喜美小心伺候着,不得有丁点闪失。
不消片刻,袁业又风风火火来复命,说车驾之物已备好。秦显辞别了太子,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江喜美匆匆收拾了一番换洗衣物,赶紧跟着追了上去。
袁业打马领队,前方三百名士兵开路,后面五百名士兵押阵。萧萧也被带着同行,只是绑了双手。士兵所骑的,都是上等好马。所以虽然队伍甚众,倒也并不影响前进的速度,当然,这个速度自然并不能令秦显感到满意。他是恨不得马身上都生出翅膀来,眨眼间便飞奔至芙蓉镇。
马车十分宽敞,江喜美替秦显铺好了被褥,示意他躺下来养养神。但他又哪里闭得上眼呢?此时他脑海中全都是苏暖玉身陷重围遍体鳞伤的模样。他竖起枕头,倦倚在车壁之上,脸如死灰,那曾经风靡无数少女的动人双眼此时也完全黯淡下去,没有一点光彩。暖玉,你一定要安然无恙,一定要!
车队一路马不停蹄,夜里就在山间凑合了一晚,抵达芙蓉镇时已是第二天入夜时分。虽然时辰不算太晚,但这里的人都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镇上一片漆黑死寂,竟是大都安睡下了。惟有士兵手中的若干火把摇落一地躁动的光影,踢踏的马蹄之声掀起一处喧嚣。
秦显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葛善药堂的门前,江喜美替他打了车帘,秦显自车中迅捷地跳了下来。
袁业上前将药堂的门敲得山响。
过了好半天,才从里面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呀?深更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接着,是一个大大的呵欠声。
“少废话,赶快开门!”袁业凶神恶煞地叫道:“再不开门,砸了你的药堂!”
“吱呀”一声,自一排木板中的小门上开了一道缝,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乍一见到这浩荡的人马,不由吓了一跳,睡意顿消。
“这位官官爷,这么晚了,有何贵干啊?”他稍稍将门打开些,讨好般地笑说道。
“这个人,你可见过?”袁业自袖中掏出了画像,示意给那少年看。
“他啊,见过见过!”那少年一见之下点头不迭。
该少年正是当时帮着苏暖玉搀扶着苏亦亨入内的人,他当时先是被苏亦亨身上的伤势所惊,继而又被他的面貌吓了一跳。当时他还纳闷呢,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跟什么人结下了深仇大恨,居然将他砍成肉丝一般?将他安放好以后,他便去奏请他师父葛大夫,问他这不明来历的伤者是否要救。葛大夫瞪了他一眼,斥责他说,在大夫眼里,救死扶伤就是他们的天职,不管别人是什么来历。
“他还活着吗?现在人在哪里?那个跟他一起的姑娘呢?”秦显早已抢前上来,噼哩啪啦一通追问。
“你怎么知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姑娘?”那少年先是一怔,继而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了,面前这人虽然一副病态,但却浑然天生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他赶紧弥补似地回答道:“那个姑娘被郑主簿接走了,还有这个怪人也一起接走了。”
“郑主簿?他住哪里?”秦显稍稍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她还好好地。不过,另一个疑团又浮出来了:郑主簿,何许人也?他为什么要接走她?
小孩子到底禁不起惊吓,秦显问郑峰的住址,他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秦显二话不说,但手一把夺过袁业手中的马缰,陡然提气,飞身上马,“啪”地一鞭拍在了马肚之上。马儿吃痛,“嘶”地一声,撒蹄便奔。
袁业紧跟着也骑了士兵的马,吩咐后面的人跟上,马队浩浩荡荡地向后镇而去。
马队经过之处,仿佛一阵飓风扫过药堂门口,那少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关上了房门。
按照那少年的指示,秦显一行疾速地穿过一片竹林。竹林之中更加漆黑,袁业亲手执了火把紧跟在秦显身侧替他照明。
很快地,一座古朴的院落呈现在秦显面前。他心中一阵激动。暖玉,我来了。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
袁业比秦显更快一步地跳下马,上前迅猛地敲门。
院中瞬间亮起了灯火,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外面什么人?”
“楚王殿下驾到,还不赶快开门?”袁业提声喝了一句,中气十足。
一阵悉索踢踏之声,紧接着大门开了,郑峰的头发披散着,衣衫胡乱套在身上,两只鞋子穿反了,一见到秦显,先是一惊,继而赶紧跪拜下去。
“不知楚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下官罪该万死!”虽然衣衫不整,但郑峰仍是斯文有礼。
“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秦显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之情,咳嗽几声,人已经跨进了院中,急不可耐地问道:“听说苏暖玉被你接走了,可有此事?你是何人,如何识得她的?”
郑峰对秦显突然造访的原因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他谢了恩,起身慢步至秦显身侧,简单利落地介绍了他的身份。
“回王爷,苏姑娘确实曾在舍下小住过几日,不过,昨日已经离开了此处。”郑峰心中忐忑不安,却又不得不如实相告。
“什么?!”秦显大惊,又是一阵猛咳。“你这莽夫!”他气极败坏地咆哮起来:“你好大的胆子!你既然知道她是何等身份,又岂能隐匿不报,竟然还让她就这么走了?”
“王爷息怒!”郑峰吓得脸色发白,“咚”地一声又跪了下去,几乎是哆嗦着说道:“并非下官不留苏大人,是苏大人执意要离开,又不许下官泄露她的行踪,下官也是迫不得已”
“狡辩!愚蠢!荒谬!咳咳”秦显一时怒不可遏,情绪几乎失控。为什么?他又晚了一步!
身上的两处的伤口立时崩裂,鲜血蜂涌出来,瞬间沁湿了衣衫,一片腥红。
“呀,王爷,你的伤!”紧随而来的江喜美见状之下失声惊呼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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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寻而不遇(下)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将院中睡熟了的皮氏及两个女儿惊醒。此时,皮氏便拖着两个女儿怯怯地跑了过来,在郑峰身边跪了下去。
“小妇人皮氏见见过王爷!”皮氏早已听得秦显在这里发了一通火,本就胆小的她此时更加胆战心寒。
“本王问你,苏暖玉姐弟二人去了哪里?她身上伤还未好,为什么不养好了伤再走?这几日在你家可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之事?”秦显漠视着伤口崩裂的事实,也不理会皮氏的问安,只一味追问着郑峰。
“回王爷,并无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发生。”郑峰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苏公子的伤大概好了一小半儿,苏姑娘只有手腕上带伤,身上并无伤处。是苏姑娘执意要走,下官人微言轻,哪里阻止得了她呢?”
“那她去了哪里?”秦显强忍着疼痛,深吸了口气,稍微平复心中的怒意,问道。
“这个下官答应过苏姑娘,不告诉任何人。”郑峰硬着头皮,声如蚊蚋地回答道。
“任何人?”秦显好不容易收敛的怒气又爆发了:“本王也是任何人吗?”
“王爷明鉴,下官与苏姑娘有约在先”
“连你也要跟本王作对是不是?”怒意勃发中,秦显抬腿一脚将郑峰踢飞出几步远,脸部剧烈地抽搐着,再也控制不住地发作起来。
“相公!”
“爹爹!”
皮氏及两个女儿赶紧冲上前去抢扶着郑峰。郑峰本就身体羸弱,此时一脚被秦显踹中心窝,感觉身体似快要破败般,几欲窒息。
“王爷,息怒啊息怒!”随行军医林当赶紧上前,一边劝导着秦显,一边伸手作势要给他查验伤势。
“本王再问你一句,苏暖玉到底去了哪里?”秦显一把将林当推开,极不耐烦地问郑峰道。
“王爷,下官真的不能说。”郑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虽然胸口之处几欲爆开似地难受,虽然知道忤逆面前这头怒狮会没有好下场,但,为人处世,岂能言而无信?何况,他还身受着苏暖玉的知遇之恩?
“混帐!”秦显转身自袁业腰间抽了剑,“嗖”地一声,剑尖堪堪擦过郑峰的脖子,削落一地发丝。皮氏“啊”地一声惊叫开来,骇得几乎魂飞魄散。
“王爷饶命!”皮氏慌乱地向秦显恳求着说道:“王爷,小妇人愿说!小妇人知道苏姑娘去了哪里,请王爷高抬贵手饶过外子。”
“娘子,不可!”郑峰大惊,骇然叫道。
“相公,你这是何苦?”皮氏流着泪,看着他的样子甚是心疼。“王爷是好人,不会为难苏姑娘的,我们就告诉王爷吧!”
“娘子,你千万不要陷为夫于背信弃义之境,否则,你我夫妻一场,从此缘尽!”郑峰眼中一片湿润,却咬牙威胁道。
“相公,你要为我们的两个孩子,还有我腹中未出生的孩儿想一想啊!”皮氏更加泪流不止,再不去看郑峰失望而幽怨的脸,断然向秦显说道:“回王爷,苏姑娘和苏公子往南去了,具体什么地方小妇人并不清楚,她只说要找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和苏公子在那里自给自足,直到老死。”
“皮氏,你这蠢妇!”郑峰内心一阵激动,既觉惊讶又感震撼。他万没料到,他的娘子平素那般胆小,如今竟然急中生智,大胆地编造出一个煞有介事的谎言。娘子啊娘子,虽说如此避开了眼前的难关,但撒下如此弥天大谎,早晚也是个死罪!心思电转间,又生怕被秦显听出破绽,于是佯怒着骂道。
秦显心中一阵抽痛,居然毫不质疑这番话的真实性。要找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岛,过自给自足的生活,直到终老,这的确是苏暖玉的风格。
“暖玉,你真的再也不想见我了吗?”一阵剧咳,秦显只觉得一阵钻心般的疼痛向他奇袭而来,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昏地暗,他再也支撑不住地栽倒下去。
等他醒过来时,天已大明。
身上的伤口重新处理过了,但仍有微微的疼痛之感。但这些须的疼痛,又哪里比得上心里的深沉痛楚呢?
“王爷,你醒啦?”一直守候在侧的江喜美欣喜地迎上前来,确认他已经醒来,赶紧扬声向外面叫道:“王爷醒啦!”
“王爷,你觉得怎么样?”林当听到声响,赶紧冲了进来,紧张兮兮地问道。
秦显挣扎着坐了起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并且浑身虚软无力,他扯出一抹苦笑,他这下还真的变成半个废物了。
让江喜美给他倒了温水喝了,江喜美拧了巾子替他擦了脸,又替他张罗了皮氏准备好的早餐。此时郑峰夫妇还在外面跪着,半步不敢稍离。
秦显勉强喝了几口粥,腹中饥饿,口中却淡而无味。他踩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出房间,看见跪着的两人,想起昨晚皮氏说的腹中有胎儿之事,忙唤了夫妻俩起身。
“谢谢你们这几天对暖玉的照顾。”怒气平息之后,秦显态度好转很多。他四下环顾一番,想像着苏暖玉在院中的情景,心下黯然。“她住的房间在哪?”
“那边。”夫妻俩相携着站起身来,见秦显不再狂躁,郑峰心下稍安,下意识地便伸手指向了苏暖玉姐弟曾住过的客房。
秦显信步往那间房间而去。郑峰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房中的一切摆设照旧。一张木床,紧邻着一张小榻。郑峰便解释说苏暖玉为方便照顾苏亦亨,坚持要睡在小榻之上。
秦显款步迎向那张小榻,凝视了一番,继而缓缓地坐了下来,伸手轻抚着榻上的每处纹理。暖玉,换了地方,你有没有安稳地睡着过?你有没有偶尔地想起过我?哪怕是怀恨地想起我,那也是好的。
想像着苏暖玉眠卧在此的情景,秦显不自觉地又是一阵鼻酸。伸手取了绣花枕头,将它轻轻地贴在脸上,不断地摩挲着。鼻端依稀还能闻到她发际残存的香气,他眼中开始变得湿漉漉起来。
暖玉,这样子,好像你就在我身边一样。单是感觉到你曾经停留过的痕迹,也能让我幸福得如痴如醉。暖玉,你怎么能把我的心带走了,却将我遗弃在原地?
泪雾氤氲开来,眼前一片模糊。秦显又是一阵咳嗽。他用力眨了眨眼,迫使眼睛变得清明些,然后,恋恋不舍地将枕头放回原处。
但,就在他即将要放下枕头之时,他无意中看到了床榻缝隙中露出的手绢一角。他心情变得雀跃起来,忙伸手拉出了手绢。只见洁白的手绢的一角,用玉色丝线绣着一个“玉”字,同时留了一个“s”样子的符号。正是当年元宵节的晚上,他射飞镖从苏暖玉那里赢来的。一时间,当日她活泼俏皮语笑晏然的模样又出现在脑海之中。那时候的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想到她灿烂的笑脸,他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微微沁出笑意来。
抱着侥幸的心理,他再四下翻找了一番,一无所获,想来这是她不小心遗漏下的。欣喜若狂地将手绢凑至唇边轻轻一吻,幻想着那是她水嫩光滑的脸庞,以及她红润滟潋的樱唇。一时间,竟产生了想躺下来睡一觉的想法。虽然是在不同的时间里,但总算是同榻而眠,枕畔床间都缭绕着她的气息,闭上眼,仿佛她还依偎在他的怀里,他们一如当初般甜蜜相爱。然而,突然间,她冷漠绝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苏暖玉在此立誓,若我对秦显心存半点爱意,有如此箭!”所有甜蜜的回忆霎时灰飞烟灭,他的心立时又是一阵痉挛,鼻中再度酸楚起来。
深吸了口气,秦显步出了房间,问郑峰夫妇,苏暖玉可有留下别的什么东西否。不管是留下的什么,他都要带在身边。思念摧心蚀肝,见着她留下的东西,还可睹物思人一番,聊解相思意。
“回禀王爷,苏姑娘临走时曾赠送给小妇人一样物事,小妇人收纳起来上了锁,请王爷稍等片刻,小妇人这便去取来给王爷。”皮氏经秦显一提醒,想起苏暖玉硬插在她发间的碧玉钗来,此时便暂时告退,匆匆跑回她的房间去了。
不消片刻,皮氏已经捧着一方锦帕而来,她恭敬地将锦帕递给了秦显。秦显诧异着接过了锦帕,将锦帕层层打开,里面赫然竟是他送给苏暖玉的定情信物!
秦显的双眼蓦然瞪大,心里更加汹涌澎湃起来。暖玉,你真的是决定要遗弃我了吗?你居然把我送你的定情信物转赠他人?是要彻底和我断绝关系吗?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弃如敝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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