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绿芙失神地轻喃着。容颜苍白如纸,在如冬天枝头的寒梅,艳丽而脆弱。
楚景沐的眼光慢慢地从楚云身上调开,停在她满是鲜血的手上,大力地推开冰月和奔月,紧紧地拽着她瘦弱的肩膀,疯狂地摇晃中,眼中亦是血红一片,“为什么?芙儿,告诉我,为
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王爷,你快放手,你抓疼王妃了!”
“疼?她有心吗?”楚景沐怒道,双眼喷火地看着她。双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拧着她的肩膀,对绿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粗暴和恨,“芙儿,你骗我?”从一开始就骗我对吗?知道王
府的守卫松懈了,你就杀了我爹爹,你……真的很……”
芙蓉血案,他问她是否会重现,她说不知道。
问她是否放下仇恨,她说没有。
原来一直都没有原谅。
这一刻,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楚景沐心头,掩盖了他所有的真情,冰冷的心又一次落入了无底的深渊,冰冷,黑暗。
他突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他以为她软化了,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这一刻,他的心话生生地被她撕裂,撕扯成一片片破碎的红片……
“还装得真像?”绿芙脸色如白霜,眼眸中的无肋、茫然、还有死寂更让他的恨化为锦绵不觉的愤怒。
“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带着面具生活,刘芙若!为什么每当我靠近时,你总会狠心地推我一把,直至今天这种无可挽回的局面?”
“无可挽回?……”低沉的喃呢着,绿芙无神地重量着他的话,一遍又一遍,她很想哭,很想喊冤,却哭不出来,喊不出来。
她不信,如此的深情敌不过一桩完美的阴谋。
“真希望……本王从来不曾识过你……”
压抑而痛苦的一句话,绿芙抬眸,毫不掩饰地撞进了他的瞳眸中,没有宠溺,没有纵容,更没有珍惜……只有决绝和愤恨。
轻轻的一句话。
她宛如一箭穿心……
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沉重而哀寂,晕开了一幅叫绝望的红梅。
冰月和奔月,愣愣地看着他们,暗自垂泪,清楚地感受到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又一次灰飞烟灭。
清楚地看到,两颗血淋淋的心,刻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不言不语,眼光哀伤的绿芙更让他心底成了一片汪洋大火,他宁愿,即使是欺骗,他也宁愿她辩解,楚景沐痛苦地想着,他竟然希望她能辩解,至少让他以为她是有心想挽回些什么,
可什么都不说的绿芙,让他连牙齿都冷得打颤,代表了她默认了全盘,默认了一切。
恨,控制不住地凝聚,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弥漫的血腥味,更加刺激着他潜伏着他的恨,理智全失,如海的眼眸闪过一似狠厉。
徒然……
手控制不住地掐住她的咽喉……很用力……
“嗯……”绿芙闷哼一声,顺着他的力道抬高了头,四周的空气随之变得稀薄。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清晰得可以看见。
“王妃……”旁边的冰月奔月一惊,左右同时出掌,夹着冷风直扑楚景沐的手,可惜他一只手,可以应付她们……
左手紧紧地掐着她的喉咙,右手不断地和冰月奔月周旋,痛苦而冰冷的眼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脸颊红了的绿芙,似乎在她脸上探索着什么。
他是真的想杀她……
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爹,你会恨我吗?
不知道,芙儿,不要逼我!
原来……
她知道答案了!
是刺骨的恨……
能不能试着信我一回?
这句话,她咽在喉咙里,刚想开口,红唇蠕动了几下,楚景沐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句话活生生地咽下,说不出来。
“不要……”悠若惨白着脸,一路上已经听情儿讲明了情况,惊得她匆忙而来,惨白的脸没有因为急促而呈现红晕,还是白如霜。
一进门,看到的刚好是绿芙眼角垂下的泪,心若被人刺了一刀,惊叫着奔了过去,因为她的介入,奔月冰月怕伤了她,皆停下了动作,而楚景沐一动不动,清俊的脸如阎罗,紧紧地盯
着绿芙脸上困呼吸而痛苦的表情,可她一点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她瞅着他,泪划下眼角,就那么一滴……
眼眸中的悲伤越发浓郁……眼光越发涣散……已经失去了焦点……
不是我的本意,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有要杀他,景沐,我没有要杀人。
在宫里,我就决定放下一切,不忍伤你,也不会伤及和你有关的人。
我没有那么……狠毒!
没有……
“景沐哥哥,快放手,芙儿快不能呼吸了……”悠若想扒开他掐在绿芙咽喉上的手,可惜力不从心,看着绿芙冷汗淋漓的脸,急得眼泪直掉,“景沐哥哥,快放手……求求你,快放手
,好不好?芙儿……芙儿会死的,……我求求你……”
清丽的脸失去了温度,失去了秀雅,此时的她只是个心疼妹妹的姐姐。
“王爷,求你放手,那是王妃,你最疼爱的王妃啊!”冰月奔月自知打不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一片求饶声入不了楚景沐的耳朵里,他眼中的残佞越来越浓,对着绿芙,即使是知道她的欺骗,她的利用也没有出现过的残佞在眼中闪烁着。脑海里不断地闪刚刚绿芙手伸进楚云的胸
膛还有他死后暴睁的眼眸。
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耳,有的只是寒风不断地在心底怒吼。
“楚景沐!放手啊!……”悠若急得怒吼,眼看着绿芙微弱的呼吸……
“王爷……快放手啊……杀了王妃,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肖乐也惊呆了,侧目,清楚地看到楚景沐眼中的残戾。
杀了绿芙,他知道,他也跟着毁了。
楚云一个人的死,毁了王府三个主人。
“楚景沐!”悠若的眼红肿了,像个核桃,愤怒地瞪着他,察觉到他眼中理智全无,一惊,灵机一动。
抬手,用尽她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他脸颊刮去……
镜花水月第九十五章恨和爱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在夜间响起,打得悠若娇嫩的掌心一片红晕,隐隐作痛,手臂亦有点麻痹,可想而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楚景沐清润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人也清醒了点,看着绿芙微弱的呼吸,眼光再慢慢调到自己的手上,陡然松开,像是烫手山芋般,飞快地撤回他的手。
“芙儿……”他惊惧地看着慢慢倒下的绿芙,那苍白的脸,如滚烫的油水,浸过他的心脏,脑海哐啷作响……
天啊!他刚刚真的是想杀了芙儿……
杀了这个他珍惜如命的人儿。
身体总比大脑快了一步,想上前去扶起她,疼爱已经融入骨髓,成了一种本能。可那双也是也是鲜血手停在了半空中,寂寞地感受空气的冰凉。
悠若快了一步,扶起地上的她。垂着泪,心疼地擦拭着她额头上的冷汗,绿芙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冰月和奔月见到楚景沐松手,立即起身,赶至绿芙身边,冰月伸手,源源不断的内力如一股暖流注入到绿芙的体内。
一声嘤嘤声,台阶上两个侍女转醒。奔月浑身紧绷,抓起地上两个小石子,暗运内力,又封了那两个侍女的睡|岤。
由于是深夜,也就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是一个人知道,在场的都是信得过的人,不会乱说话,也给楚景沐一个选择。
“你愣着干什么?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奔月推了推肖乐。
肖乐反应了过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景沐,起身出了院门口。
气一松,咳了一声,幽幽地转醒,对上的是悠若担忧的眼眸,尽是泪水,温柔的,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给她一丝温暖。
白皙的脖子上浮现了狰狞的瘀痕,和她白皙的肌肤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
魔性一点一滴地褪去,看到的只有绿芙孱弱的身子在夜色中显出无助和脆弱,一身的血更是提醒他,刚刚那残忍的一幕。
他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刚刚那一幕,他的妻子把手伸进了他爹的心脏,还有那喷出的红梅,如斯凄厉。
可是……
疼!
他竟然心疼!心疼这个刚刚杀了他爹的女人!
还为自己差点失手杀了她而感到愧疚和自责。
恨和爱,在一个起点上奔跑,究竟谁会占上风?
他终于理解了绿芙过去的恨和挣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他的杀父之仇呢?他找谁报?
她十年的心愿了结了,却是以毁灭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幸福为代价的。
原来他的爱,抵不过她心里的恨!
他是那么努力,一步一步让她放下防线,那么辛苦去经营和维护的幸福,就这样,在这个黑沉的夜里,毁了!
幸福被毁得灰飞烟灭,连痕迹也不留,他能感受的就是他身体里的那股寒冰,和挣扎。
“芙儿,好了点吗?”悠若心疼地抚抚她脖颈上的瘀痕,暗自责怪楚景沐的狠心,很疼啊!
绿芙一阵失神,眼中的绝望如潮水,几乎淹没了她,她觉得身体就像是被人钉了铁钉,动弹不得。
“王妃,说句话!不要吓我们啊!”奔月摇摇她的肩膀,不安地叫了声,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芙,如没了生气的样子,不管面对什么,总是那么努力活下来的绿芙眼中竟然是绝望的死寂。
眼光慢慢地对上悠若的眼眸,似委屈,似诉苦,似喊冤,可就是什么也不说。
“芙儿别怕!没事的!姐姐相信你!”紧紧地抱住她,那眼光如针,刺得她一阵阵尖锐的痛。悠若暗自命令自己不许去看一旁已死的楚云,眼泪滴滴都垂进了绿芙的衣襟,滚烫悲伤。
“姐姐相信你!姐姐相信你!”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她的妹妹,从来不会伤了她爱的人,从来不会……
她的绝情只会对那些豺狼虎豹,永远不会让家人伤心难过,这就是她的妹妹,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善良和柔软。
夜,是一片死寂。
只有悠若沙哑而坚定的声音,隐隐夹着轻微的哭泣,为她,亦为一个疼爱她的长辈的逝世。
绿芙咬紧自己的牙关,因隐忍,鼻子酸涩难耐,脸颊浮起一抹红晕,和不正常的白形成强烈的对比,挣扎着从悠若的怀里起来,一闭眼,收了一切颜色,血丝淡布,直直地看着楚景沐复杂晦涩的眼眸,看到了她不熟悉的冰冷和陌生。
心猛然紧缩,一阵抽搐的痛……
却依然选择了面对。
逃已无处可逃……
只有面对,起码她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你杀的吗?”
“是!”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没有离开楚景沐的眼眸,看见里面的寒芒,还是轻颤了下,悠若紧紧地扶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在背后支撑着。
静……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缠,狠狠地在楚景沐心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痛。
他多希望她能否认,即使是假的也好啊!
“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不否认掉?”楚景沐大吼着,转而降低了音量,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祈求和期盼,泪光闪烁,“我情愿你否认掉,芙儿,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好不好?”
绿芙眼中的眼泪刷一下,再也忍不住,涌如泉倾。旁边的悠若和冰月奔月皆默默垂泪,为了为绿芙脱罪,楚景沐竟然教绿芙撒谎,他是以什么心情在说这句话的?
死的是他的至亲,他的爹!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好不?芙儿,求你了,说不是啊!”他几乎是绝望的哀求,自欺欺人。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这样,楚景沐,不要这样,是我杀的,说再多的不是还是我杀的,你能欺骗自己说不是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绿芙拼命地摇头,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捏着,没有松开,咬咬牙,毅然说道:“是我杀的人!”
她的心好疼好疼,撕心裂肺亦不过此般疼痛吧,看着他明明清楚自己杀了楚云,一向那么孝敬他爹的楚景沐还教她撒谎,自欺欺人,就是为了那么简单的愿望。
为了脱罪……
疯了……谁都疯了!
一个疯狂的期盼,一个疯狂的承认,摧毁了两颗玲珑剔透的心。
说不是,就能当作没看见吗?
楚景沐,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我们的感情脆弱到连一桩阴谋都可以毁灭,为什么姐姐可以相信我,而你不能?为什么?
而我要怎么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连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要怎么告诉你?
“芙儿,冷静下来……”悠若安慰着,眼光紧盯着楚景沐,看到他眼中的心疼、愤恨、复杂……
她以为他们幸福了,可哪知……
如初冬刚结了冰的河流,一踩就碎了……
如履薄冰!
再这样下去,真的两个人都要疯掉了!
绿芙收了眼中的悲伤,努力地回想着今天晚上的事情,可她的记忆只停留在睡觉前和右手伸进楚云身体中,血腥之气的飘散。期间的一切却忘得一干二净,绿芙蹙眉,眼光慢慢往下移,停顿在自己满是鲜血的右手上……
一阵茫然……
她杀人,从来没有用过右手这手,第一次染上了鲜血……红得妖冶,红得诡异,如淬了毒的玫瑰……
那一瞬间,她想砍下自己的右手……
月光铺洒一层朦胧的宁静,在一片诡异中,静谧的死寂……
楚景沐站起来,阴影笼罩着姐妹俩,悠若的心随着沉入海底。担忧地看了一脸泪水的绿芙,更加抱紧她。
杀人,是要偿命的!
死的又是楚云!悠若不敢把眼光投向楚云,不敢看他死去后的表情,对她而言,一个情同父亲,一个是亲妹妹,都是无言的痛。
楚景沐闭上了眼眸,任冰冷的恨如针刺进心尖,那股隐忍的愤恨在身体四肢拼命地流窜着,流窜着一股悲伤和绝望。
心——已死!如失温的尸体,慢慢地变冷。
夜凉如水,黒如墨。
半山腰,两道人影迎风而立,风吹起他们的长发,在夜里有种诡异的潇洒。
在这个视线,楚王府中发生的事清清楚楚地印入眼帘。
笑,在他们的脸上勾起不协调的弧度,有点扭曲的狰狞。
“一出好戏!”容王冷冷地笑着,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很满意,笑得轻柔,轻柔的有点疯狂的毁灭。
“我不明白,你这么恨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冰冷地问着,女子的眼光亦紧紧地盯着下面,黑纱红裙,妖冶邪魅。
“杀了他们,何必呢?这样不是更好,活着,让他们相互折磨,多好!楚景沐毁了我的一切,我也毁了他的一颗心。死亡有什么可怕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杀了自己的爹,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生不如死。芙蓉血案,哼!死状如此狰狞,他看了该恨死苏绿芙了吧,多好呀!让他们相互折磨去,这才叫生不如死!”荣王冷恨地说道。
“疯子!你们中原人的心思真是复杂,不喜欢的,杀了就好,让那男的杀了女的,照样能折磨他,有何不可?”
“你懂什么?”荣王微喝到,斜睨她,掠过疑虑,“索兰珠,你为什么这么想苏绿芙死?”
“不为什么,就是想她死!”冷硬的说着,那和记忆中相似的容颜让她的恨疯狂地蔓延,不见天日。
“不能死,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她死了,就让她活着,对楚景沐来说,一个云宛芙,一个楚云。一个因她而死,一个被她所杀。没见一次苏绿芙,都是一种刺骨的折磨。我知道他不会报官,不会送她进监狱。只会折磨她,苏绿芙的存在,可是打击他最好的工具,为何不用?”
“变态!”
“这个世界上变态的人多得是,你的蛊毒更变态!”
索兰珠一笑,妖娆狠毒,“白衣圣手离月,就是他也查不出这种蛊毒,这个是索家特别研制的,就用了两次,他绝对查不出。”
“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呢?也是一样吗?”
“那个不一样,那个只是暂时迷失了心智,不然以她的谨慎,还真不好下手。这可是我仔细观察了好久才想到的办法。她对那两个丫头相信的紧,她们才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哼!苏绿芙,楚景沐,就算不久之后是我的死期,也有你们两个活死人陪着,本王这桩生意值得!”
索兰珠侧目,对他的阴狠不发表任何意见,索家欠他的人情算是还清了,她不必再为他做什么!
“别忘你答应我的事,帮我找人!”
“千里迢迢从匈奴来了京城就是找一个失踪多年的人,你还真是有心!”荣王冷冷地讽刺着。
“风君鸣,不要惹我,否则,我也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痛心蚀骨的滋味,比那个更狠的蛊毒我还有的是!”
冷冷的夜,寂静地响着寂寞的旋律。
树欲静而风不止……
黑暗中埋葬掉灵魂,孤独的在黑沉的夜空中盘旋不去,睁着眼眸,冷冷地俯视大地。为曾经发生的惨烈而视,为曾经逝去的情而视。
镜花水月第九十六章
秋风扫落叶,黄叶翩翩起飞,潇潇洒洒舞动西厢。
入眼已是一片黄|色,槐树落叶,一片苍凉。
王府对外宣称,楚云突感不适,死于中风之症,隔天火化,熊熊的烈火映着楚景沐的眼中,一片冰凉。
王府中,除了绿芙,全部出席了葬礼。
嘤嘤咛咛的哭声,入不了他的心,好似世上已没有什么能入的了他的心,那双眼,多了冷然。不属于过去的楚景沐所有的冷然。
芙蓉王妃第2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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