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男人和女人的喟叹和呻吟,原也可以这般美如天籁,这样的语言,只有我们听得懂,就只有我们两个,这样,真好,真好……
“别闹……”段潇鸣不满地一声抗议,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便抓住了在他胸前作乱的‘罪魁祸手’,嘴角微微带笑。
“你装睡!”泠霜本是笑开的一张脸,忽然就僵住了。
“我没有……我又没说过我睡了……”段潇鸣闷闷笑着,伸手一揽,复又把美人入怀。
“……”
好一阵,段潇鸣也听不到她应声,睁开眼,恰见她一手各持一缕头发,弯弯结节,将两人的头发编结到一起。
段潇鸣心中百感交集,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看她将两人的头发一丝丝梳理开来,一股股绾实,一点点成编。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两不疑……何其易,又何其难!真的能两不疑了吗?
段潇鸣心为所动,哽咽难当,终是覆上她的双手,唤道:“桑儿……”
泠霜编着发结的手因他这声轻唤,生生顿住了。
微不可闻的一叹,须臾抬起头来,心头已是千思万绪辗转而过,段潇鸣,你不该这样的……
泠霜不知该怎样面对他,既然不知,那就索性不要面对,所以故意皱了眉头,一本正经地道:“说过多少次了!是‘霜儿’!不是‘桑儿’!”
“呵呵……”段潇鸣笑得越发乐不可支,抬手抚上她的眉心,帮她揉着,轻轻抚平,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颈侧:“好~,是‘桑儿’不是‘桑儿’……”
泠霜抬起眼瞪他,看着他可恶的笑脸,那般得意。忽而一念闪过,扬起一抹笑来,双手挣脱出来,上去使劲扣住他的齿关。
段潇鸣完全没有料到她这一招奇袭,毫无防备地就被她叩开,呆愣愣地张着嘴。
泠霜眯眼一笑,伸手进去揪着他的舌头一掐:“你再说一遍……”
段潇鸣舌上吃痛,回转神来,丝毫不怒,反倒勾起一抹黠笑,横拦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含了她的手指在嘴里细细地舔吮。
泠霜意识到不妙,想把手抽回来时,已经为时晚也!
“段潇鸣……!”最后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已经化作了呢喃。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茫茫大草原,几场春雨下来,满目苍黄换了新装。
牧草的新芽冒出来,茸茸可爱,叫人都不忍心踏上去了。
段潇鸣每日都很忙,一出城就是好几天,除了视察去岁冬天牛羊马匹的损失情况,更重要的,便是休整军队。各部新编进的士兵,既要安抚,又要威吓,很多都自恃军功,并不把上级的管束放在眼里,经常醉酒闹事,让段潇鸣很是头痛。
开了春,便是牛羊长势最好的几个月,牧民们都纷纷套了牛车,载了家什杂物,拖家带口地往牧草丰美的地区去了。等到秋冬,牧草枯了,牛羊都交给商贾卖了钱,再回到城里来。每一年,都是如此。
忽然走了许多人,城里顿时空荡荡的。
每个人都很忙,唯独泠霜一个人,整日闲着,无事可做。即使她想做什么,也做不了。段潇鸣交代了,她必须休息。
所以,看护她的嬷嬷每天都会按时唠叨:该吃药了,该午睡了,该散步了,该安寝了……
泠霜觉得自己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被管着的。总想寻个机会跟段潇鸣好好磋商,要回她的自由,可他倒好,似乎是知道她要抱怨,索性忙得连城也不回了。徒留泠霜一个人生闷气。
四月初,是大妃额吉娜被遣返的时候。
段潇鸣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收拾行装,其实,也是给她面子,毕竟,又有多少东西要收拾?该带来的,她也没有带来,想带走的,她也永远也带不走,既如此,又何来收拾这一说呢?
想当日她来到拉沃时,满城百姓,夹道欢迎,盛大的庆祝会,比过年或者大祭都要隆重,一来是其父汗的权势,而来,自然是她‘国母’的正统身份。
尊贵体无比。
而今,短短数月,天翻地覆,昔日的光华,在一夕之间褪尽,整个人都仿佛老去了许多岁,泠霜去送她的时候,见她连眼里的神采也泯灭了,完全的一个下堂老妪一般。
那般热热闹闹来,这般凄凄惨惨去,当时众星拱月般围绕在她周遭阿谀奉承,挑拨离间的得宠或不得宠的姬妾,如今一个个争相竟避,躲之唯恐不及。
拉沃城外,连天芳草,郁郁葱葱。
额吉娜与泠霜遥遥相望,各自感慨。
锦绣罗裙,被疾驰的劲风吹得猎猎翻飞。一步一役,两个人终究是走到了一处。
“想我一生尊贵,如今落得这副田地,最后,竟是你一人还来送我。”额吉娜叽里咕噜用鄂蒙语讲完,小惠便翻译给泠霜听。段潇鸣不准泠霜出城,所以,为避耳目,泠霜只带了小惠一人在身边。
当日心腹的锦衣女子,早已为那胎儿陪了葬。
泠霜不语,只是怅然一笑,望着连绵到天际的嫩绿,心底自苦道:今朝我送你,他朝,不知何人来送我。竟是谁送了谁,谁别了谁,长亭古道,芳草依旧连天;柳岸灞桥,使君可还如故?
终究是人不如旧,衣不如新。
“想来也甚觉得可悲,与他做了半辈子夫妻,竟是今天这个结果。”额吉娜万千惆怅,眉眼低垂,几欲落泪。
“他是怎样的人,归根结底,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泠霜不去看她的眼,那一双老去的眼眸,除了暗淡,还有悲伤,居然像极了吟月的眼睛。
想必,那眼的主人,曾几何时,也是烂漫天真的少女,像草原上的夜莺,无拘无束,快乐无忧,也是倾城红颜,风华绝代,却被她的父汗当作了一件贵重的筹码,押上了赌桌。可能,骄傲跋扈的哲那耶部可汗以为他会赢,赢得漂漂亮亮。是啊,谁会想到,戎马一生的哲那耶大汗居然会输给一个黄毛小子!而且,还居然输得这般惨烈赔了夫人又折兵!
人活一世,草活一秋,可叹,可憾!
“总之,多谢你能来送我。”额吉娜转过身来,对泠霜涩然一笑,接过侍女递上来的送别酒,对泠霜一举,仰头一饮而尽。草原女儿,比男儿更为豪放不羁。
侍女捧着托盘在泠霜手边,白银的酒爵,清浅的酒色,被风震得波纹绽绽。
“汉妃,您身子还没好,大夫说了,不宜饮酒……”小惠轻声在耳边提醒,满面焦急担忧之色。
“无妨的。”泠霜亦是大气地握爵在手,对着额吉娜率性一举,干了。
“真没想到,你倒是个真性情的人!”额吉娜看着泠霜豪气干云的胆魄,微微笑道。
“女子本不该让须……”最后一个眉字还未出口,泠霜已觉不对,头脑昏沉,眼前顿时一黑,连额吉娜的表情都没看清楚,便昏了过去。
“那么多年,我倒真是小瞧了你!”额吉娜示意侍女将泠霜带上马车,用鄂蒙语对小惠冷声一笑。
“大妃过奖了……奴婢也是在报大妃的知遇之恩啊!”小惠掩嘴笑了起来,眼梢本就尖细,这么一来,挑得越发高了,比之刚才温顺面目,天壤之别。怕是泠霜也从未发觉过,霍敏惠,竟有这样尖细的眉眼。
“你这般人才,只要在他身上多费些心思,相信不久的将来,拉沃的新一任女主人,就是你了!”额吉娜半是认真半是玩味地审度着小惠道。
“承蒙大妃厚爱,若是真有那一天,奴婢必不会忘了报答大妃。”小惠对额吉娜欠了欠身,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女人嘛,只要年轻漂亮,谁不是一样?!等袁泠霜一死,说不定第二天他就纳了你!呵呵呵呵……”额吉娜放声张狂地大笑,似是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一般。
此恨知是何人故
马车在颠簸中急速前进,分秒必争,段潇鸣随时都会发现,随时都会追来,若是被他追上了,那,她的大计就完了!所以,额吉娜本就轻装简从,长途奔驰起来,就更加方便也更加拼命。
她望了望尚在昏睡中的泠霜,嘴角扯开一丝轻蔑的冷笑:“我怎会输给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泠霜的酒里虽是下了重迷|药,可是毕竟只是一口的量,本也持续不了多久,再加上马车实在颠簸地厉害,不到多少时间,就醒了过来。
“醒了?”头上冷冷的带着嘲笑的声音传来,语调生硬。
泠霜艰难地抬起眼看去,竟是额吉娜的脸。她的头胀痛地厉害,显然是不知身在何处。
“这是……”泠霜刚想问她,忽然就想起来自己今日本是送额吉娜出城的,如今,身在马车……
泠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已然恢复了神智。她单手轻轻挑起了车帘子,觑了一眼外面天色,正是夕阳西下时,她已昏了大半天了。
“你,不……怕?”额吉娜似乎本是想用别的词汇,可是支吾了半天没想起来,终究落了一个‘怕’字出来,也全了要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要怕?”泠霜好整以暇地靠上车厢璧,好让自己舒服一点,不那么晕眩,听了额吉娜的问话,竟然笑脸相迎,镇静地让额吉娜吃惊不小。
“你……不怕,死?”额吉娜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死’字,而后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在等他……救你?”
泠霜听了她这句话,忽然敛了笑意,偏着头耐人寻味地看她一眼,道:“你觉得他该不该来救我?会不会来救我?”
额吉娜笑了,‘呵呵’的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良久:“他不该,但是……他会。”
“为何?”泠霜明媚一笑,静等她的答案。
额吉娜眯起了眼睛,一双丹凤眼,一眯,眼角的鱼尾纹悉数原形毕露,老态尽显。
“因为……他喜欢你,我知道……他,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喜欢……一个女人,从来,没有……”额吉娜嘴角噙着一抹狠厉的笑,看着泠霜的眼神,仇恨,又透着一抹哀伤,她说的时候,很坚定,也很无奈……
泠霜并不反驳她的话,只是静静地与她对望,直到橙色的夕阳余晖从车厢里全部褪去,只剩下两个阴暗的影子相对而坐,她才低低地叹了一声:“这样的喜欢与江山相比呢?”
额吉娜浑身一震,似没有听清她的话,却分明又听得真真切切。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的女子,从来,都没有仔细地看过她,在她的观念里,段潇鸣喜欢她,无非是因她年轻,漂亮。可是,她却没有真正深入想过,比她袁泠霜年轻漂亮的女子多得数不胜数,为何,自己的丈夫独独对她不一般呢?是身份?他需要她大周朝公主的身份?
不是!他们都很清楚,这个身份,如今对段潇鸣来说,只能是负累,而绝对不会是助力!那,他又为何?又为何……
额吉娜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他不会的,只要假以时日,他便会彻彻底底地忘了袁泠霜,就像之前他所有的宠姬爱妾一样,珍之如宝,弃之如敝屣!
“你,不问问,你……为何,会……在这里?”额吉娜对泠霜那副事不关己一般的冷静闲态触痛了,她恨她的对手这般样子!她要看着她慌乱,无措,哭泣,哀求!这才是身为猎物该有的表现!
本已经闭目靠着假寐的泠霜连眼都未睁开,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鼻音轻轻地‘嗤’了一声,安之若素地道:“我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做,只是,没有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竟选了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方式……”泠霜蓦地睁开了眼睛,正对上额吉娜的视线,使她不由得一怔。泠霜看她略惊的表情,徐徐一笑:“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失望,我本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原来,竟愚蠢至此!而你……”袁泠霜‘呵’地一声,笑出声来,仪态万千,整了整裙裾,将褶皱慢条斯理地一一抚平,闲闲地道:“你恰恰成了她愚蠢的计划的牺牲品。”
“你……说什么?”额吉娜的眼睛又眯了起来,泠霜忽然发现,她每回迷惘和发怒的时候,眼睛都要眯起来,似乎,这是个习惯性动作了。
“我说,你被她利用了,却还不知。用汉人的话来说,就是‘为他人做嫁衣’,”泠霜怕她不明白,便又解释了一遍:“就是本来,你以为是你出嫁,欢欢喜喜地缝制嫁衣,可是,谁知道,原来真正要嫁人的那个,却不是你,而你现在,却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欢欢喜喜地与我说话。”
“你……胡说!”额吉娜伸手一指,整个人撑起来,跪坐着,居高临下瞪着泠霜。
“我没有胡说。”相较于勃然大怒的额吉娜,泠霜却是悠游自得地更索性躺了下来,撑着头,也不看她,道:“我虽不知道她与你结了什么盟约,交换了什么条件,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你离开以后没多久,她匆匆回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将买通的两名放我出城的守卫杀人灭口,然后再跑去告诉段潇鸣,发现我不见了,而后,自然而然,所有的人都会想到今天,大妃您出城返回都城的事。因为拉沃戒备森严,汉妃一个大活人,又是个弱质女流,怎能出得城去?只有您,大妃的车驾,出入都不会被盘查,所以,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里,将我的失踪与你的离开归结到一处,便是大妃掳走了汉妃。”袁泠霜一口气说完,又是似笑非笑的眼光瞟向了额吉娜:“你说,那时候,段潇鸣会怎样?”
“哼!你在……我……他,不敢!”额吉娜自然也不会被泠霜三言两语就说动了的,还是一贯地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以挽回早已失去的一切。
“呵呵呵呵……”泠霜看着她的样子,放下了手臂在脑后枕着,稍微纾解一下颠簸的不适,笑得颇有几分痛惜,道:“你绑走了我,又有何用?”
“他会听我们的……然后,再谈判。”说道此处,额吉娜暗淡如死灰的眸子里竟然闪出熠熠光彩来,恍如看到了希望,便要死死地抓住它!也不管那希望到底有多渺茫,甚至不管那希望是实是虚。
“他会为了我而让步?”泠霜仿佛是听了一个最可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指着额吉娜,笑得花枝乱颤,止了笑,身子却依然微微在抖:“莫说是一个袁泠霜,便是十个,百个袁泠霜,他也不会退让半步!”
拉沃城
小惠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静静地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她坐在廊下的汉白玉台阶上,用手指有意无意地去抠那阳刻的龙凤图案。她的脚边摆着一个黑漆托盘,盘中一个瓷盖碗,刚刚熬好的药,滚烫滚烫的。
自从前日泠霜大发了一通脾气,一干丫鬟仆妇都被她赶到了外院去,没有传唤不准到里院来,所有送药的活,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没了主人的院子,一点声音也无,安静地就像坟冢。小惠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闲,没有了袁泠霜的世界,真美,真美……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算算时辰,约莫也有一盏茶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大妃,也没有汉妃了,她们只属于过去,而她,才是他的未来!
小惠迷离的眼神渐渐趋于疯狂,她抿着一丝微笑,双手稳稳地托起托盘,稳稳地端在手里。丫鬟的命,便像这手中的托盘,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端得四平八稳!
可是,那是丫鬟的命,不是她霍敏惠的命!
小惠忽然将漆盘高举过头,狠狠地往地上摔去,青花瓷盖碗砸在了汉白玉上,顷刻间粉碎,浓黑的药汁四溅开来,落在了她的裙上衣上,点点滴滴,狰狞恐怖。
“快来人啊!汉妃不见了!快来人啊!”小惠扯开了嗓子便吼,一边抹泪一边往院门处跑。
四月里的草原,料峭春寒,一入了夜,更是冷如寒天。呼呼的风从简陋的车厢壁的缝隙处刮来,无孔不入。泠霜身上单薄,冷得缩成了一团。只得紧紧地过着那件貂裘。
额吉娜一直都没有说话,泠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了她的话,此刻正在天人交战。
“你……说的,不……不是真的……不是……”额吉娜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一句简单之极的话,本是极轻便的一句,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是异常粗重。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关键是你肯不肯接受事实!现在的哲那耶部早已不是草原上的霸主,你的父汗,早就约束不了他了!”泠霜不由轻轻一叹,为何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肯给自己留几分体面,原该是最看重体面的人,到了最后,却往往是连这最后一点体面也顾不得了的人!这不是莫大的悲哀么!
“我父汗……有八万铁骑!”额吉娜说这句话的时候,铿锵有力,又恢复到了原本跋扈霸道的模样。
“你不知道,如今,已经只剩下五万了吗?”泠霜将自己抱得更紧。
“呵呵!他们,不听他的!”额吉娜终于露出了自信的微笑,挑衅地看着泠霜。
泠霜觉得跟她说话真的很累,连连摇着头,似是十分惋惜,道:“也许,他管不了整的三万,可是,散的三万,管起来,却易如反掌!”
“嗯?”额吉娜仓皇抬眼,惊愕地看着她。
“你可能还不知道,三天前,段潇鸣已经把那三万骄横的铁骑全部打散,分成五人一队,三人一组,分别编差到各个阵营里面去了。之前带头酗酒闹事的,已经被他军前正法,头还吊在辕门前呢!”泠霜冷冷地说着,面无表情:“你觉得,这些被打散了的兵勇,还能为你的‘大计’出力吗?只怕在人家面前,也只得忍气吞声罢了,若是有异心,还没等响应你父汗的号召,便已身首异处了!更何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甘心情愿地为你父汗卖命!”
“你在,骗……我!骗我!”额吉娜忽然狂躁起来,猛地出手掴了泠霜一掌,将泠霜打到在地。
“我真为你感到悲哀!”泠霜被这一掌掴地耳中嗡嗡作响,脸上火燎一般地疼,猩红的血从嘴角淌下来,蜿蜒一路盛开。
“悲哀?你……没资格。”额吉娜冷笑一声:“若……不是你……下计害我,我,怎么会这样?”
泠霜抚着自己的脸,那半边牙龈齿根酸疼地仿佛错了位一般,仿佛下一瞬,那牙齿就要松脱了下来。
“我害你?”泠霜悲悯地在黑暗中晕开一抹笑来。
幽愁暗恨何处寄
“若不是那小贱婢告诉我,我也不敢想,你竟然这般狠毒,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也不知是恨极还是何故,额吉娜竟然一口气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毫无赘仄。
“她告诉你是我自己喝的药?你便相信了?”泠霜边咳边笑,气息紊乱,深深地呼吸,待稍稍平复,嘲讽地望向额吉娜;“你倒真看得起我,当了我是那一枝独秀的女皇帝不成?”
额吉娜听得似懂非懂,却也不愿意多加理会,只是狠狠地攥紧了拳头,防止自己太过冲动,而控制不住扑上去掐死她,只得恨声骂道:“你这恶毒的女人!”
“我恶毒?”泠霜低低一笑,撑起了倒在车厢底板上的身子,复又靠着坐好。拢了拢身上的貂裘,这是段潇鸣特意为她准备的,所以,四月里了,她出门还依然裹着它,也幸好出来的时候裹着,不然,此刻怕早已冻僵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我流产之后,段潇鸣并没有封锁消息,而是直接由着你派亲信回都城报信给你父汗?你又有没有想过,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段潇鸣就已经布换好了关防,把你父汗完全孤立,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你还有没有想过,为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所有的萨满,祝祷,和先知,都异口同声地将济古雅神的指示从各地各部流传开来……你,难道都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迅速,太过完美,完美地,就像是早就预谋好了的吗?”
泠霜不顾她惶惑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这很残忍,但是,这却是事实。往往,事实便是最能伤人的。
“你知不知道,每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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