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娘,你听我的,跟我去找兰无邪要解药,好不好?他会给的会给我的,他喜欢我我知道,我也喜欢他,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就算他骗我我也不觉得委屈——”
叶青花倏然收紧放在她背上的手。
花重阳恍若未觉,抬起头手握住她的手眼中神情近乎哀求:
“等你解了毒就离开青楼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有一天我跟他够了腻了不能在一起了,我就去找你,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像小时候我们在少林寺山下,谁也不管谁也不理,就你跟我两个人,天天只要想着吃什么玩什么,算我求你,算我求你——”
说到最后,不知不觉花重阳已经泪水涟涟,叶青花又将她揽进怀里,许久流着泪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没睡的花重阳便出了青楼。
可刚迈出大门,就被一只手拦住:
“花重阳。”
花重阳转头一看。
任薄江再裹上十层面纱,她也能一眼认出她。
薄江一袭浅红衣衫,隔着薄薄面纱抬头看她:
“你要去哪?”
花重阳冷笑:
“不关你的事,薄姑娘。”
“可我要说的,却关你的事。”
“我还有事,恕不相陪。”
说完花重阳摆手挥开薄江拦她的手就要走,刚转身就听到身后冷笑:
“我就不信,兰无邪马上没命了,你也能不管不问。”
花重阳脚步一下顿住。
薄江挑着眉梢,曼声细语轻声笑着:
“怎么样,装不下去了吧?信不信由你,兰无邪受了重伤此刻躺在画舫上奄奄一息,迟不过中午就会没命。你不去看他一眼?”
花重阳顿了顿,抬脚又迈步。薄江跟在她身后,说话的声音脆嫩娇媚,可就是透着一股欠抽的劲:
“听说你不要他了。是不是那天在画舫上听到我们说话了?”
“……”
“还是听到,他在床上气喘吁吁的要我?嗯?”
边说着,薄江笑笑的,漫不经心挑起鬓角一缕头发绕到花重阳眼前:
“才一个我,你就忍不了了?看来到底是棵嫩草啊。亏得你还是花初雪和炎昭的女儿,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出来混什么江湖?从兰影宫到画舫,兰无邪上过的女人不知凡几,加起来怕是抵得上两个青楼都不止,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要不要听我细细给你数——”
话未说完,花重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抬手一巴掌照她脸抽下去。
薄江灵敏躲了半步却还是被打到了半巴掌,脸下方立时肿起红印,可她眉头都不皱一下,摸摸脸昂着头就从花重阳面前走过去:
“好心来告诉你他的死讯,爱怎样随你。我不过是看在,他多少对你有点真心的份上。”
花重阳几乎有把薄江千刀万剐的冲动。
她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江湖上两人往往一言不和就能动手杀人,手段往往残忍血腥,如今她完全体会到了。
可是看着薄江袅袅娜娜走远上了轿子,她紧紧拳头,转身就往西湖赶去。
……不论是因为兰无邪,还是因为叶青花的解药。
画舫
小船靠近,一片肃静。
花重阳怀疑薄江骗她,这下几乎可以坐实。兰无邪武功那么高,昨晚才见,不过一夜时间,又没听说武林盟有什么动静,兰无邪能被谁重伤?
放眼武林,她不信有谁可以做到。
那么找兰无邪要解药的事,就更好说了。
她刚要登上画舫,后头一只小船追来,远远看她就喊:
“重阳!”
是叶老七。
隔着一丈多距离,叶老七一脸焦急跃上兰无邪的小船:
“楼主看你不在,叫我来追你回去。”
“追我回去?”
明明昨晚,叶青花答应的好好地,现在又是怎么样?
叶青花扬扬手就要转身:
“知道了,回去告诉楼主叫她放心。我去找兰无邪有事。”
若不在这里,她就去半帘醉,非找到兰无邪不可,非拿到解药不可,非救活叶青花不可。可是叶老七不罢休的追上来:
“花重阳!你知道楼主为你付出多少!你这么无视她,总有一天你要后悔!”
“老七你放开我,”花重阳拽开叶老七的手,“我这次听她的,以后才会后悔!”
“花重阳!”叶老七又一把抓住她狠狠往后一扯,唇角抖颤起来,压低了声音,“花重阳!我豁出去被楼主打死!你知不知道,楼主为什么为你这么好!”
“我知道,”花重阳拍拍她的手,“她是我娘。”
“……”
叶老七一脸被雷劈的错愕神情:
“你……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花重阳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扯下来:
“她毒发的那天。我看到她颈子下的痣。”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拿她当回事?”叶老七直接变了脸,“你是怪她一直没有告诉你?重阳,你怪不着楼主,自从她在杭州遇到你就一直暗地里守着你,花间园外几乎夜夜都有人守护——”
花重阳一怔。
叶青花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而她也没有多问一句——不是没有疑问,而是怕问出什么让自己伤心地回答。
这个认识五年的叶青花,和十三年前的那个娘亲,已然有太多不同。
“有句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难听,”叶老七握住她的手,“你以为凭你自己,怎么能在杭州平平安安待下这么多年?那是因为一直有楼主,和青楼在你身后撑腰!你不知道楼主暗地里费了多少心思保护你!你知不知道!”
“以前我是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老七,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花重阳重新拿开叶老七的手,“楼主中了兰影宫的毒,只有兰无邪才能救她,我现在,是去求兰无邪给我解药。你可以回去了,看好楼主,叫她多多休息。”
她直接把叶老七推开,纵身跳上画舫。
转过角落第一个房门。
至今花重阳走到这里,还觉得有心理障碍,仿佛一站在这里就看见兰无邪披着亵衣斜倚床头,薄江衣衫凌乱跪在榻下。
她闭眼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前,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她再敲,酝酿好几次才面前叫出声:
“……兰阁主。”
整个画舫上静的出奇,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花重阳放弃敲门,直接把门推开走进去。
一个人也没有。
薄江果然是在骗她。
可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谎话?骗她到画舫又有什么目的?
花重阳站在房间里一时想不明白。
要说薄江想把她骗到画舫上下手害她,更不可能。打死她也不信,薄江有这个胆量,敢在兰无邪地盘上对她动手——
即使兰无邪骗了她,可她还是认定,他不会眼睁睁看她被别人动。
既然兰无邪不在这里,她只好去半帘醉找他。
边想着,花重阳就要离开,刚要抬脚,眼角余光瞥到木塌上的小桌桌角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兰无邪一直戴在小指上的凤翎尾戒。
她停住脚步,脑海中浮现出在半帘醉的时候兰草有次跟她开玩笑,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
“阁主特别喜欢金饰,尤其喜欢那枚尾戒,好像除了闭关练功和跟你一起睡的时候,还没见他从手指上拿下来过呢。”
花重阳径直走过去,拿起那没尾戒细细打量。
确实是兰无邪常戴在手上的那枚。
所以……
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她听到身后有响动。
猛地回头,只是一面红木空墙同隔壁格开,上头设了一个多宝格的架子。
可是刚才分明有声音!
花重阳迟疑了下,飞奔出房间去到隔壁。
隔壁竟也是空无一人。
花重阳又转回原来的兰无邪的房间,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竟然有些浑身发毛。她仔细盯着那面墙壁看了许久,慢慢走近,手在多宝格架子上细细摸索,最后手触到一处似乎能活动的凸起。
她用力按下去。
多宝格架子竟然缓缓移开,里头是个光线黯然的暗室,直接看到的是厚重的木扇屏风,后头隐隐传来声音。
花重阳迟疑了下,又想起薄江的话。
难道是薄江今早带人对兰影宫发难,杀尽了兰影宫的弟子,然后把兰无邪重创关在这里?又因对兰无邪余情未了,所以特意去告诉她叫她来帮兰无邪……
她犹豫许久,越想越觉得这个推论是正确的,最后握紧腰间匕首,缓步小心绕过屏风。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花重阳直接愣住。
一座石榻,墙角一盏孤灯,一个人一身白衣披头散发半身趴伏在石榻上,榻下垂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再细看,血从他手腕汩汩流出,顺着手指缓缓滴落地上。
他的身子一下一下,颤的厉害。
血涌上花重阳的头,她顿时失去理智,扬手扔掉手上匕首踉跄跑上前。半拖半扶抬起兰无邪的肩,她才看到兰无邪另一手中的短匕,和匕首刀刃上凝起的血珠。
兰无邪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幽暗黢黑眼角牵扯丝丝血红,牙关咬的死紧,直直瞪着花重阳许久才松口出声:
“……是你么……重阳……”
“是谁伤的你?”
“重阳……重阳……”
兰无邪低声唤着,缓缓扬手松开手中匕首。
匕首当啷落地。
他慢慢回手轻抚花重阳的脸,眉梢唇角勾出旖旎温柔的笑:
“……重阳,我是在做梦,是不是?”
汩汩血流顺着她的手腕,滴落花重阳一身红衣,不等她反应过来,兰无邪已经倾身捧著她的脸,重重吻下来。
花重阳抬手推他,被一把捉住手腕扭到身后。
他缓缓的,不容抗拒的将她推倒在冷硬的石榻上,倾身压住她,鲜血沾染两人身前,淋漓一片。
花重阳兀自在血腥中挣扎着。
兰无邪却毫不放松,半阖黢黑双目对着她,喉中哑声嘶吼:
“……重阳……重阳……”
他将她两手拉过头顶按住,一手顺着她脸颊颈项滑到胸前,微一用力,将她身上衣衫撕的粉碎抛开。
这是兰无邪第一次对她这么粗暴。
胸口一片冷意。
兰无邪紧扣住她双手,低头,冰凉薄唇贴到她的肌肤上顺着脖颈胸前啃咬而下。
他撕开身上沾满暗红血迹的白衣。
烛影此刻亦嫣红如血,花重阳疯了一样摇头挣扎尖叫,拼命踢蹬着被压住的双腿。
兰无邪听若未闻的在她身上啃咬重抚,手扯开她的肚兜,顺着她的双肩腰背直滑到光裸的大腿,缓缓将她大腿勾上自己的腰,模糊轻唤一声:
“……重阳。”
她蓦地停住挣扎。
灯花爆出一瞬闪亮,幽然的暗室被照得乍亮。
她瞪着灰暗的屋顶,眼中只剩了绝望。
兰无邪一手勾住她的腿,低头含住她双唇,腰重重往前一挺,又低低唤一声:
“……重阳。”
花重阳阖眼,眼角一滴泪,缓缓滑落。
这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和他,感到这么的绝望。
岸芷汀兰
叶老七在西湖畔一直等着,不看到花重阳根本不敢回去见叶青花。期间她注意到有兰影宫的弟子陆陆续续乘船往画舫上去,其中就有兰草;而花重阳始终没有回来。正当她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远远看到一只小船从画舫那边驶近,船上有个人,穿的却不是花重阳的红色衣服。
等船快要靠岸她才看清,船上的人正是花重阳,身上的红色衣服换成了一身特别女性化的黄|色碎花裙子。还没等花重阳靠岸,后头已经又追来一只船,船上正是兰草,远远就朝着花重阳喊:
“花重阳!花重阳!阁主要我带你回去!”
花重阳置若罔闻,等船一停住立刻上岸,不知道是走的太急还是怎么脚步踉跄几下差点摔倒,躲在暗处的叶老七沉不住气即刻飞身上前扶住她,低头一看她脸色吓了一跳:
“重阳!怎么了?”
再仔细看,叶老七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花重阳露出来的颈子上,遍布青红痕迹,还隐隐带着血红齿印,触目惊心。
“没事。”花重阳面无表情站直,推开叶老七的手,眼神都不转一下还是往前,“老七,我们回去。”
叶老七怔了一下:
“那楼主的解药——”
“回去再说。”
叶老七不敢多问赶忙跟上去。兰草上岸来追上来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到流水畔。正午刚过街上人并不多,兰草当街拦住她们,低声下气却不容拒绝:
“花重阳,你就跟我回去一趟吧。”
看花重阳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叶老七也不是省油的灯,上前一把推开兰草:
“你凭什么叫重阳去见那个负心汉!要见,也是他滚来见我们重阳!他以为他是谁!”
怎么说兰草也是在兰影宫数得着的人物,除了兰无邪谁敢这样跟她说话?何况叶老七一个不过十六七的小丫头。可是兰草看看叶老七,脸色变了一变却又硬忍回去,直直看向花重阳:
“花重阳,我不是请你,是求你。阁主说了,要是不把你带回去就要我直接去死。”
花重阳还是面无表情,阳光下脸色雪白,看也不看兰草一眼:
“那你去死好了。”
兰草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嘴唇颤了几颤:
“算你可怜可怜我。”
花重阳转过脸看着石板桥下流水,动动嘴唇:
“算你可怜可怜我吧,兰草。”
兰草咬咬牙,竟然当街扑通跪下:
“花重阳,你也知道阁主的脾气,今日算你救我一命!”
叶老七几乎可以肯定花重阳一定会心软跟她回去了,可是花重阳眼皮也没抬,还是看着桥下笑笑:
“你对他还真是忠心。兰草,你别难为我了,回去吧。”
“你不跟我走,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那随便你吧。”
“花重阳,就看到我们好歹相识一场的份上。”
“要我去画舫见他,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条件你尽管讲,只要我等你办到!”
花重阳慢慢扬起唇角,看向兰草,微笑中满是冷意:
“你去把兰无邪杀了吧,他死了,我就去见他。”
叶老七一怔。
花重阳移开目光,绕过兰草就走。兰草站起身冲着她背影喊一句:
“你以为现在还用得着别人来杀他?”
花重阳头都没回一下。
一回到青楼,花重阳就钻进叶老七房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叶老七,然后翻身往床上一倒:
“阁主的解药。让人倒桶水来。不要跟她多说。”
“水?”
“我洗个澡。”
叶老七觉的花重阳明显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敢多问,捧着瓷瓶急匆匆出去。不一会儿有人抬来木桶和热水,花重阳脱掉衣服进了木桶,闭眼吩咐倒水的小丫头:
“把衣服拿下去烧了。”
小丫头看她的眼神怪异,花重阳只当没看见,自己用水瓢往身上浇水,冲刷着身上斑驳的淤青淤紫。洗完叫人抬走水桶替她穿好衣服,花重阳刚要去见叶青花,就见叶老七推门进来:
“重阳,楼主不见了。”
“园子里呢?湖边上?”
“没有。刚才碰见黄四和柳大回来,说是楼主派人叫她们回来。”
花重阳停了一瞬,边抬手边挽头发往外走:
“我去看看。”
刚到叶青花门口,就遇见几乎从来不在青楼露面,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青楼二当家褚三:
“重阳,看到楼主没?”
“正在找她。”
褚三皱起眉:
“不对。她有事。”
“怎么?”
“今天一早她去见我,一见我就给我跪下,”褚三边说边在屋里走来走去,“说要我以后多多照顾你们,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肯说。我越想越不对就赶来看看。”
花重阳缓缓坐在椅子上。
听这话,叶青花分明是做好了要死的打算。可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叶青花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要把薄江做掉,我才能放下心来。”
想到这里花重阳回头看褚三:
“褚姐姐,你知不知道薄江在哪?”
“这个好说,就在岸芷汀兰。”
一行人直接赶去离流水畔前头的岸芷汀兰。一路上褚三没开口,快到的时候才看看花重阳的脸色,说道:
“岸芷汀兰恐怕跟兰影宫有关系。至于是不是兰影宫的产业,我就不太清楚了。”
花重阳草草点头,神色毫无异样:
“哦。”
几个人都觉察她脸色不对,不光是为叶青花的事。
背后的柳大朝花重阳努努嘴,偷偷用胳膊肘捅捅黄三。眼力为零的黄三直接叫出来:
“你捅我干嘛?”
柳大脸色一变,走到前头:
“重阳,柳姐姐听说你把兰无邪甩了?”
“是啊柳姐姐,”花重阳心不在焉的,“兰无邪背着我跟薄江睡。我甩了他一巴掌,决定不要他了。”
“应该的应该的。那你娘这次,是去找薄江给你报仇?”
“不是。”花重阳答的快,“这种事怎么用得着她出面。”
“那是因为什么?”
“楼主觉得薄江会对我不利。”
边说着,就到了流水畔,往前拐过一座木拱桥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岸芷汀兰。花重阳顾不上说话直接上前问掌柜:
“我找薄江。”
掌柜上下打量她之后:
“是姓花的?”
“是。”
“三楼天字号,”掌柜点头哈腰,“薄姑娘临走之前给您留的话。”
“薄江走了?”
“薄姑娘一行人今天中午退了房,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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