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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老板第15部分阅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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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寝室的门,韩子绪看到莫离正斜靠在椅背上,翻阅着一本少有的药理书籍。

古文很是艰深难懂,他看得眉头微蹙。

见韩子绪推开门进来,莫离连头都没抬一个,只是继续安静地翻着飘有淡淡墨香的书卷。

忽然,手中的书卷猛然被一把挥开,莫离一惊,这才抬起头来。

书卷是被韩子绪扫开的。

书本翻落在地,纸页被风刮得呼呼直响。

莫离坐直了身子,没说什么,只是用一双清澄的眸子看着韩子绪。

韩子绪神色复杂地看了莫离半晌,才问了一句:“那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莫离虽长日只呆在内室,但耳朵却不是聋的。

下人们的说三道四他还总是略有耳闻的,更何况内j一事在天道门早就炸开了锅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处隐蔽的别苑而且有韩子绪护着,估计早就被那些愤怒的门徒们拖出去千刀万剐以儆效尤了吧?

两人均面无表情地僵直了一阵,莫离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鞋尖。

钩花精细的棉麻云锦鞋有节奏地轻轻相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晌之后,莫离抬起脸来,笑得灿烂,笑得云淡风轻。

“那么,你认为呢?你觉得是我做的吗?”

一句反问,将这烫手山芋抛回给韩子绪。

韩子绪沉声道:“你可知道,最近无尚故意将分舵送来的押镖路线更换了,那一言堂的人果然中了我们的埋伏,标没劫到,反而损失惨重。”

莫离好笑道:“这件事,与我何关?”

韩子绪在寝室内抽出了一封信函。

“这封错误的密报,天道门上下,除了我,就只有你能看到。”

莫离一听,脸上笑得更欢。

韩子绪看着莫离的模样,脸色却变得更为深沉。

直等到自己笑够了,莫离拍了拍有点发疼的胸口,才开口道:“韩子绪,其实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是我做的。”

“以你的智谋,又怎会被这种低劣的嫁祸于人的伎俩给骗了去?”

莫离站起身来,朝韩子绪走近几步。

“你到底想从我嘴里听到些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否定什么?”

此时的莫离,无形中竟给人一种能将人心看透的感觉。

韩子绪沉默不语。

莫离道:“你想听我否定文煞?对不对?”

“你想让我亲口告诉你,我对文煞除了恨之外,再没有其他了,对吧?”

莫离冷笑一声。

“你说那可能吗?”

背过身去,莫离道:“韩子绪,就算你能抹去那段我在无赦谷中度过的日子,但,你能抹去他是阿忘的日子吗?”

“想不到你韩子绪,今日竟会为了一个心智仅有七岁的阿忘失了风度!”

莫离的声音中略带嘲讽。

“既然你问了,我就同你打开天窗说个清楚。”

“没错,不可能,这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忘了阿忘。对,正如你想的那般,其实他就是文煞,文煞就是他。”

“文煞留在我身上的烙印,早就从阿忘出现那天起便已经打下了,你想抹去什么?又能抹得去什么?!”

莫离脸上虽是微笑,但却是字字泣血。

他终究是忘不了那段与阿忘相处的美好而平和的日子,忘不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忘不了他原本纯良温暖的天性。

所以,在青峰崖那日,如果不是因为韩子绪手中兵器折断险些命丧文煞掌下,莫离也不会忍心在对他毫无防备的文煞的背后刺了一下。

就算是狠下了心伤了文煞,但莫离又怎能不顾阿忘往死处下手呢?

所以,本是能直直扎入文煞心脏的细簪,偏就是让莫离用那高超的外科医生的手法,避过了一切要害,而仅仅在文煞背后留下了皮肉伤。

而文煞被刺之后的剧烈反应,其实并不是因为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而仅仅只是莫离的背叛吧?

但看着文煞愤恨的眼神,莫离深埋在其中的苦心,又有谁人能知呢?

拒绝的语气斩钉截铁,莫离丝毫没有将手背尽爆青筋的韩子绪放在眼里。

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对于不能理解自己的韩子绪,莫离除了生出无端喟叹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其实韩子绪如果懂得换位思考的话,他便会懂得,他与莫离的那段过往,也并非是他人可以抹杀的。

没错,韩子绪确实无法抹杀阿忘与文煞存在过的事实,但文煞又如何能抹去丑奴与莫离相知相许的那段过去?

更别说当时的莫离确实是对韩子绪动过真情的事实,而且就算论个先来后到,韩子绪也未必就吃了亏。

可惜素来冷静的韩子绪,在面对莫离的时候,便也像那文煞一般,有了太多的失常、太多的例外。

莫离深吸了口气,转回身道:“韩子绪,我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波折,横竖都是回不到过去的了。”

“我与你之间缺乏信任,而你又对我的过去耿耿于怀,这样勉强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会让两个人互相折磨,不得善终而已罢了。

莫离的眼眸对上韩子绪的。

“你该放手了。”

莫离的这番话,字字见血地刺在韩子绪敏感的神经上。

本以为韩子绪会因此而炸起来,但莫离看着眼前的人的眼神从盛怒又渐渐转归平静,进而再也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时候,背后又无端生起一阵寒意。

韩子绪走近莫离,嘴角也勾出了一抹淡笑。

莫离似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没来由地发紧绷直。

韩子绪掬起莫离及腰的长发,将那些散落在胸前的发给拨回腰后去。

修长的手指穿过那青丝,韩子绪眯了眯眼,似乎很是享受指尖的触觉。

“离儿,这你就错了。”

韩子绪俯低了身子,轻轻地在莫离耳边说道。

“要从心里抹去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炽热的气息拂过耳际,引起莫离身子的微微战栗。

“只是因为之前我疼着你,不舍得你受苦罢了……”

韩子绪帮莫离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

“但今天看来,就算再不舍得,也得舍得了。”

莫离刚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韩子绪一个手刀劈了下来,砍到了自己的后颈上。

莫离眼前一黑,意识顿时抽离出去,软倒在韩子绪怀中。

63吞噬1

等莫离再度醒来,他环顾了四周,周围的景象一度让他怀疑自己尚在梦中。

直到他用力地掐捏大腿感受到疼痛之后,他才确信,他是真的清醒了。

只是,周围一片漆黑。

莫离就算将自己的手伸到眼前,也完全看不到任何景象。

究竟是这个地方的光线暗到伸手不见五指,还是自己的眼睛瞎掉了?

莫离不知道。

他一时半会儿猜不出韩子绪打的什么算盘,只能摸着黑想大概探一探自己所在的到底是个地方。

可是才刚想移动双脚,却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

摸到自己的手腕脚踝上才发现,那上面被坚韧的皮革裹着,几乎有人手臂粗的铁链将他的活动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他所在的地方有床,有薄被,有大约一天量的水和食物,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生活必须品。

但是就是太黑,太安静了,以至于连空气都要凝结起来,莫离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死气之中。

莫离喊了数声平日专门服侍他的丫鬟们的名字,没有人应答。

若放在平时,就是不用莫离亲自出声喊,只要丫鬟们听到屋内声响动静,都会主动请安的。

这样看来,自己真的是喊破嗓门也没人会搭理的了。

莫离咬了牙,他必须静下心来思考一些问题。

韩子绪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离忽然想到,自己在被韩子绪劈晕之前,韩子绪说的那句话。

“要从心里抹去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联系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莫离不由得冷汗直下。

想起自己尚在大学念医科之时,曾辅修过心理学的课程。

那是一堂非常有趣的课,听课的学生场场爆满,莫离每次都要提前很多去教室才能占到位置,否则就要站着听一整堂课。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曾向他们介绍过一个著名的“感觉剥夺实验”。

“所谓感觉剥夺,指的是有机体与外界环境刺激处于高度隔绝的特殊状态。有机体处于这种状态,外界的声音刺激、光刺激、触觉刺激都被排除。几天后,有机体发生某些病理心理现象……”

莫离努力地在脑海中回忆着在那时隔久远的课堂上,老教授对这个实验的介绍。

从病变分析到原理探讨,从变化过程到最后结果。

印象已经非常模糊,莫离只能回想出个大概。

从回忆中抽脱出来,莫离猛然瞪大了双眼。

难道,这身处距离人类工业文明至少有数百年时间的古代的韩子绪,早已经知晓了这种可以损人心智的心理学原理?

莫离的冷汗滑落额际。

这密闭的空间,隔绝了一切光线,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这种黑暗让人无法察觉到空间的界限,就随之越发让人恐惧的感觉无限地夸张着。

虽然有充足的空气可以呼吸,但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风的流向。

周遭过于静谧,连平日随时随处可闻的虫鸣鸟叫都没有。

如此精心巧妙的布局,可见其并非是临时起意才搭建起来的禁闭人的场所,而是在很早以前便已经存在,是专门用来从心智上击溃他人的秘密处所。

莫离虽然能比其他人更为了解韩子绪此举的用意,虽然能比其他人更淡定更坚强一些,但是,他对感觉剥夺这种东西的理解,从来都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上。

而以前的他,也不曾想到过自己竟然也会有机会成为这样的“实验对象”。

在压抑人心的黑暗中,没有视觉、听觉与触觉来分散注意力,莫离的头脑在过于密集地思考。

莫离知道,自己想得越多,病变的速度便会越快。

但他没有办法更多地控制自己的思想。

最初的时候,莫离靠着饥饿感与进食的次数来大约计算时间的流逝。

他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地注意这屋内的动响。

莫离想着,如果能知道每天下人们给他送水送饭的时辰,他多少能跟外界获得一些接触。

但大约三日之后,莫离绝望了。

给他输送食物与水的人,就像通了天似的,总能在他睡着或者短暂地迷糊而失去意识的时候,将补给悄然放入禁闭室内。

莫离找不到规律,自然只能在那暗无天日的室内呆着。

他开始用一切办法消磨那过多的时间。

他试过回忆一些美好的事情。

想起自己快乐而无忧无虑的童年。

严父慈母,他小小身影扯着鲜艳的气球在绿油油的青草地上欢快地奔跑。

忽然不小心摔了一脚,磕破了膝盖,母亲心疼地为他往伤口上呼气,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却是满满的关怀之情。

他又想到了在大学念医科的时候,课业压力繁重,身边的同学们叫苦不迭,大家总是在考前成群结队地去通宵自习室狂看猛啃,随后为考试结束而上趟馆子大快朵颐一番。

而后在医院工作的日子里,虽然勾心斗角之类的事情屡见不鲜,但慈蔼祥和的院长对他是处处照顾。

即便是在自己私自为那穷困孩子换了眼角膜出了事故之后,那花白了头发的年长老人带着他,放下了所有的架子与颜面,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去向那愤恨不平的受害家属赔礼道歉,只求能息事宁人,只求能将他保全。

这些回忆都太过珍贵太过美好,以至于莫离在不小心跌入这个时代之后,都不敢轻易地触碰。

这本是一个回忆的禁区。

因为眷恋得越多,他就越无法在思念的沼泽中超脱。

特别是在遇到韩子绪与文煞之后,那一次次的背叛与无情的伤害,更让莫离怀念那远去的、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

这里有药郎的家,有程久孺的家,有徐三娘的家,有阿土的家……

但却再不会有他的归宿。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沉默寡言的丑奴会是他平淡的一生的最好礼物,但现实中血淋淋的背叛刺得他身心俱伤,甚至一度关闭心门不再让人进入。

他也曾经痴傻地暗想,那傻得天真的阿忘,没有了心计城府,会这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

但嗜血的文煞却将这个闪着琉璃华彩的水晶球般的小小心愿给摔了个粉碎。

以至于莫离在这黝黑恐怖的暗室之中呆了五日之久,也不愿意去回想自己与他们二人的一切。

莫离潜意识在抗拒着。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打开了这凶猛洪水的阀门,之后便会万劫不复。

那巨大的恐慌,随着时间的静寂流逝,越发像个无底的黑洞,渐渐地蚕食,一点一滴地将一个人的理智吞噬。

在莫离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被关了几天的时候,他在那黑屋之中,已经呆了整整七日。

那本就不算富庶的过去,已经被莫离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遍。

直到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当他又一次想起父母,又一次忆起大学时代的时候,他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莫离的双手撑在床边,锁链的桎梏使他只能趴在木质床缘上。

一直吐到感觉自己的脾胃与肠子都翻了出来,莫离残喘着俯趴着,一度短暂地休克,失去了意识。

而当他醒来,那秽物却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处理过了,连一点多余的味道都不曾留下。

于是,莫离开始出现了一些幻觉。

他开始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一个虚幻的立场上,将自己在无赦谷中经历的种种事件再一次上演。

刑堂中的血肉横飞。

药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宴席上被削去双臂的人的嚎叫。

王振拿着锦盒时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假笑。

“啊——”莫离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悬崖的边缘上。

他的意识,正不自觉地记起文煞施加在他身上的种种恶劣行径。

他的头脑,正在逼他开始遗忘文煞,遗忘那段痛苦的往事,以便能让他早日脱离这个牢笼。

“阿忘……”

“阿忘……”

犹如岸边垂死天鹅的悲鸣。

对于这种非人的折磨,莫离曾经想过是否要继续活下去这个问题。

但如果自杀,韩子绪会不会不再愿意庇护那药郎与程久孺?

会不会一怒之下将那二人的行踪告诉文煞?

莫离不敢再想。

身体乃至心灵都如同放在火上被煎熬着。

他的注意力越来越涣散,越来越单薄。

脑海中的一切东西似乎都在被打乱,有些被抛弃,有些被重组。

但是,他不想被韩子绪改造,他不想!

莫离抬起手腕,狠狠啃了一口,撕下皮肉。

钻心的疼痛直入骨髓,让他那仅存不多的神智重新聚合起来。

鲜血的味道让他明白,他也无法支撑太久了。

于是就在莫离开始做出自残行为的时候,有人出现了。

那黑暗的屋子终于出现了轻微的动响。

在莫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到,韩子绪正拿着发着微光的夜明珠,缓步走了进来。

韩子绪只是远远地看着床上的莫离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在屋里停留了不到一刻钟。

莫离一度以为,眼前出现的人又是自己的幻觉。

但在韩子绪转过身去就要离开的时候,莫离惊慌了。

他挣扎着要脱开四肢的束缚。

他只是想走过去确认一下,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着的。

但是,那些铁链并不会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所以,韩子绪还是走了。

带着那微弱的却绝无仅有的光走了。

莫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渴望光芒,他渴望听到声音,他渴望见人类,他甚至渴望韩子绪的触碰!

于是莫离由原来的回忆与幻想,变成了期待。

他期待着韩子绪的出现。

他从来没有发觉,自己是如此地渴望着一个人。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果然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韩子绪又带着微?br/gt;

客栈老板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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