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洁说道,由于刘能转变的态度,她语调没那么凉了。
才从惊诧与紧张中缓过神来的我,终于回味出丝丝庆幸。
一是庆幸这么个座位,竟巧到让我可以偷听到他俩谈话;二是这般对话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我想得那般龌龊。
难道一切又只是误会?我平静着窃喜的心情,聚精会神地偷听着。
身后又沉默了,几分钟内他们都没有讲话,而是在安静的咖啡厅裡各自用茶勺碰着杯沿,揣摩着什么心事。
「对不起,小骆。」
先开口的是刘能,他一改平常的诙谐,语气裡甚至有些尴尬和犹豫。
妻子竟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这让身后的我心头一紧,难道还是发生了什么?!「我那天喝醉了,所以才……」
刘能声音不大,我竖着耳朵捕捉着,生怕漏错一个字,他喝醉了?所以才什么?!「这我知道!」
妻子声音急切,打断了他。
「可是我真的……真的对你……」
刘能补充道,但见妻子又沉默了,刘能便没有接着继续。
又良久,困惑的我听到妻子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没听清。
「其实我今天是想说,我打算近期搬出去。」
妻子说道。
果然她还是寄居在刘能家裡,方才的一星点儿庆幸与惊喜极速消亡,十分难受。
「别啊,你住我那裡挺好的!」
刘能比我还着急,从声调就能感受出来。
「可是这样……这样也不好!」
梦洁连说了两遍这样,前一次迟疑羞耻,而后一次坚决。
这传入耳中真让百般滋味在心头,我嚼摸着箇中深含的意思。
联合起他们前面的对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忍不住我的眼泪还是润了出来。
「难道你和老林已经和好了?你打算搬回去?」
刘能逼问道。
「不,还没有,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妻子黯然说道。
「梦洁,额,小骆,那你别急着搬走啊!你先就住我这裡,真的没什么不好的。我向你保证,绝对不再发生那天喝醉后的事了。」
刘能的语气中,一些是急促,一些是哀求。
「刘哥,你别这样,我……我还是……」
忽然,梦洁轻轻娇哼着,似乎在用力挣脱着什么,碰撞细碎的声音,我想应该是刘能隔着茶几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酒后发生了什么,不用说我也能想见!我几乎就要操起铁棍上前拼命了。
但刘能也可能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便立即鬆开了手。
他整理好情绪,便又恢复了些平和。
「对不起……」
「……没事……」
面对于刘能的出格行为,梦洁竟轻易就表示了原谅。
「小骆,其实男人嘛,尤其是生意场上的男人,难免会交际一下,这都不奇怪,你也别太往心裡去了。老林他也不能免俗,很多时候是推不掉,你不能太伤心。」
刘能竟利用我岔开话题!更让我没想过的是,梦洁竟对他说过这件事。
「日子还要往前走,只要这段婚姻继续,你总是还得和他一起生活,有些芥蒂总是要跨越的。」
刘能替我讲话,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只要你肯原谅他。」
刘能说道。
「可是我……其实也有先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他……已经知道了。」
妻子的声音很小音,很微弱,但犹豫再三她还是说出口了,已经不是单方面的原谅了。
「那是什么呢?」
刘能很好奇,他大概已猜到与老公出轨相提并论的会是什么。
我听到他明知故问,心中更是骂了他祖宗十八代还不止。
「你还是别问了。」
但不知道是鬱积过久,十分想找人倾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这句话听来其实并没有斩钉截铁的底气。
聪明的刘能自然瞧出来她的心思,他对她继续开导道:「有些事闷在心底,多一分就痛苦多一分,不如讲出来。」
躲在他们身后的我更竖起来耳朵,因为导致她失去处女的那个男人,从对话中也许可以确定不是刘能了,那又会是谁呢?「刘能,我已经嫁人了,有过……是有过性生活的。为什么你还会对……我呢?」
梦洁蚊子般的声音,可怜、内疚,小到我近乎无法听清。
「小骆,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不认为一个女人的过去能代表着什么。梦洁,人生只有一次,很短暂,稍纵即逝。它是属于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感受是自己的,而顾不上别人的閒言碎语的。你不觉得人还纠结于过去的文化观念是很狭隘么?」
刘能接下来说这些话,竟让我听得微颤。
嫖娼事件,难道不就是我过于纠结于处女情结,而做出的对妻子的背叛和伤害么?就算没有去嫖,我的保守观念都会细化到我的言谈举止中去,用一种无形的方式一直伤害她,所以梦洁她在这一点上才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且,那些条条框框本来就是丑陋的、不公平的。它除了彰显男性的自私外,什么都不是。」
我正五味杂陈间,他接着又说了:「过去的事就是过去式,我……只想和你活在当下。」
「可是……那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
梦洁捂着脸低声抽泣了起来,弄得同样惊诧的我和刘能都说不出话来,他更是不知道从何安慰的好。
「你出轨了?」
待她止住哭,刘能又试探性地问道,他确实同我一样好奇。
「我真的不想再说了。」
妻子说道。
我看不到任何画面,她究竟是摇头了还是点头了,我无从可知。
今天的这些信息量太冲击了,除了刘能竟还有别人。
「上次老林对你动手,希望你能原谅他。」
妻子说道。
「还说这事做什么?不是我,你们也不至于吵架。哎,都是我不好,干嘛后来偷偷去温泉那找你,是怪我自己咯!」
刘能歎了口气:「我壮,他那几拳,早没事了。」
听得我不由得摸了摸口袋裡的铁棍,没事,我让你没事。
「你真的要搬走么?不回家你又能搬去哪?」
刘能讪讪地问道:「要不再住几天,等想好去哪了再搬?」
妻子并没有理他,而是问道:「刘哥,你真的不怪老林了?」
「怪,当然怪,怎么能不怪呢?!他小子有你这般天仙的老婆在家,还跑外面偷吃,简直十恶不赦了他!」
刘能故意口气作重,其实已有些诙谐的成份了。
可梦洁并没听出来,反而是被「偷吃」
两字给勾得委屈和伤心起来,又要哭了。
「停停停!!别哭别哭!是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本来有点儿怨的,但既然你不想我怪他,便便宜他小子了,不怪他了,真的不怪他了。」
刘能他还挺会察言观色的。
「真的?」
梦洁问道。
「真的!」
刘能回答道。
他瞧着她半天仍然闷闷不乐,便接着补充道:「我知道你还在担心贷款的事情,这我依然会尽心尽力去办的。真的,梦洁,我纵使不想管林,也要管你的。你下次别再同他一道签借欠款了,绑在一起搞得我都狠不下心来。」
然后他们一直只聊些细细碎碎的事情,刘能老练圆滑,带着话题到处兜,终于把尴尬抖了个乾淨,他俩气氛渐渐欢乐起来,我所记得的是,其间妻子说到想要个孩子。
一直聊过了晚饭时间他们才离开咖啡馆,当黑色小车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我才起身离开。
我仔细地消化着今天的意外信息,这裡面信息量太大,有些与我的预想是有出入的,一些谜题解开了,而另一些新的又出现了。
虽然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些,他们并不像是天天赤裸相见的程度。
但我也听出,梦洁要搬走的意念并不坚定,这么放任他俩同居下去,肯定会发生些不可挽回的事来。
另外,我内心说不出道不清的一种担忧和感觉,梦洁对刘能的好感有些难以言喻,却确实存在,我真怕她心都被夺走。
我决定明天就去径直找刘能,把梦洁接回家。
夜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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