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逼心作者:肉书屋
步步逼心第20部分阅读
一道流光,老头子点了点头,“即使这样,你又有何资格要求朕不赐婚?”以那丫头的性格,绝对的长辈之言,他不信她还反抗。
“陛下,很清楚她的性格。”男子微微一笑,“您安排的人选,她应该不会反对。所以九凌会如您所愿的招入一个或者几个男人,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中实在的闪过一道寒光,“他们都会是摆设。”
“她是个无情但不绝情的人,所以作为唯一的亲人,陛下有一定的决断权。但是,她也仅会为这情分做到表面的遵从。并不是实质性的陛下想要的结果吧?”
皇帝摸了摸下巴,兴味无比,“小子挺了解那丫头的嘛。”
“不敢,只是相处的时间上来看,胜过别人,好歹有些情分。”懂得进退有度的男子谦逊道,顾忌着皇帝的嫉妒常情。
“然,即使照你说的,朕不强迫她成亲立业,结果恐怕会更不如意。”老皇帝挑了挑眉,一副你拿不出解决之策便不与考虑的高调。
“奕玦只是要求陛下不与强制赐婚,并未要求陛下不做任何措施。”桃花公子笑的促狭,“您照旧可以为九凌安排如今晚一般的物色,只是不管九凌有未看上何人,您不能干预结果。”
“朕凭什么答应你呢?”皇帝陛下虚着眼从缝里看他。
“凭我会是那个让陛下心结解开的人。”慕容奕玦平坦无波的眼镇定而从容。
“小子果然聪明。”老头子叹了口气,“无所顾忌,胆色不错。”
“那丫头要是真看上你,也算不错。只是以你的意思,就是让我独孤家的独苗一生一世只得一双人?你要知道,身为帝王,小子的要求未免太过分了吧?”
桃花公子的眼微微舒展,似一湖因风皱面的春水,看似无害,实则精光暗敛,“关于这点,陛下你最清楚奕玦的要求是否过分。毕竟,您曾经也是大胤的一代太子东华。”
这样一句话,表面上似是没有什么关联的。然则独孤朔却十分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是一国太子。皇帝妃嫔众多,子嗣林立,手足者众,温情没多半点,阴谋血腥却难计其数。中间死在这权位诱惑之下的皇子,未出生的婴儿,不得宠的嫔妾,恐怕没人记得清。
天家寡情。帝王要做到雨露均沾一视同仁何其难,且,即使做到了,悲剧也是无法避免的。因为只要那深幽的宫廷挤进了莺莺燕燕,压轧算计就是本能。
他实在见得太多了。这是独孤朔不为人知的一个隐秘。他也有被伤透心的时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仅手足相残,就连高高在上的父亲都忌惮他,恨不得将他立马除之后快。多么薄凉的亲情啊。所以无需必要,他不留子嗣,坚决不让那样罪恶的事一代代上演。
尚晨可比他幸福多了。至少,他可没给他留下这样的隐患。
在还身为东华太子的时候,独孤朔妻妾成群,但除了和太子妃有尚晨一子外,其余的女人几乎都是摆设。这样的人保持着相当坚决的理性和原则。承袭基业的人,一个就好。
当然,后来他走得彻底,是因为找到更好的。白纸一样的海域,可以任他涂抹扩展宏图。
这样隐秘的心思与痛处,似乎还没有一人曾堪透。独孤朔恍然长叹,小辈们越来越优秀了。
确实,九凌将来坐上王者的位置,若是也男人成群的话,问题与男人凄妾成群实在没有差别。
人心最是诡异贪婪。同族相残,终究会上演。他这太平了几十年的皇宫大院,又会发展成新的战场。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人多了事情就杂。
“真是聪明的小子。朕对你倒是越来越满意了。”皇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的不错。朕的确不能让那丫头走上大胤皇室的老路,但是却也不能任其像尚晨那样无心。”
“小子,你考虑这么多,挑明你是最有机会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要求朕给你赐婚呢?”老头子犀利的眼扫来,挑着霜白的眉,“要知道,朕一赐婚,你的愿望便算达成了。而那丫头,就算一生只得你一人,那也没有关系了。毕竟你不属于朝上的任何一方,满朝文武没谁敢说不公平。”
桃花一般的公子弯了弯唇角颔首,“陛下说的不错。可是奕玦若是那样做了,终究只是成为九凌身边可有可无的存在。能站在九凌身边真真正正得一世相伴的,我想,心甘情愿更好。”
“奕玦并非没有信心。”
“陛下也不介意帮奕玦一把吧?”
皇帝陛下侧眼,慕容奕玦笑的宛若狐狸。老头子明了的颔首,不错的脑子啊。
搞了这么久的名堂,原来终极目的是这个,物尽其用啊,他这个长辈也要做做助力。
绕了这么大圈子,这小子,肠子迂回的,他满意。
“这个嘛,”老头子学究的摸了摸下巴,卖关子,“朕平常也是无聊的紧,小子有空的话随时可以进宫陪朕下下棋。”
湖蓝色的公子桃花眼倾泻出绯红的霞光,笑的恍若桃花妖一般灼灼夭夭,起了身一揖,公子一派温良无害。
“奕玦,乐意之至。”
第一百章殿下乌龙记
身为一国储君,除了人品修养天资气质,为政的必要素质也是要的。
鉴于九凌十几年来不曾踏上海域一步,太傅大人便肩负上了引导交接的责任。
首先,从基本的贵族修养开始。
琴,九凌殿下的尊音,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太傅大人险些被震成了内伤。铿锵杀伐,似长剑相交一般咄咄相逼,幸亏九凌殿下还能抓准音律,否则就不只这个问题了。见不得人的手艺,免谈。
棋,太傅大人摸了摸胡子,尚算满意,虽然布局之间九凌从来是随意而为不论输赢,大起大合的剑走偏锋,有极不负责任的趋势。
至于书画,按太傅大人的说法,九凌式的风格。七分随意,三分凌厉锋芒。总不至于太过丢脸。
于是,到了论道的程序。一般太傅这种官职,兼之老学究,能提的问题用脚指头也能想到。
郁离几日提心吊胆,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清楚自家主子有几滴墨水。一问,保管露馅。
阳光明媚,九凌殿下与太傅大人一步步在游廊上慢慢前行,美名其曰闲谈阔论。
“殿下以为君当以何为贵?”太傅大人薛益摸着胡子考究的问。
九凌殿下正转了个身下了石阶准备到院中晒晒太阳,冷不丁的便从身后传来了这么一句既有技术含量的试探。
为君者,当论道。只言片语之间,能显出执政者的气度谋略以及施政。
毕竟不是一手培养的王道人才,放养多年的储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品性,不只太傅大人一个人怀疑。
黑衣的女子静默,半响不答,神情不冷不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身后的郁离却冷汗叠叠。
以九凌殿下山野村姑一般的水平,这后果会很让人抓狂。
良久的沉默中,太傅没有等到九凌说一句话,有些奇怪的抬目看身前的人。
黑衣的女子稍稍仰头,墨目微眯,唇边挑着高深莫测的笑纹,静看天边莽莽白云。
据说九凌殿下惜字如金,绝不轻易与人论交相谈,秉持着极致的矜持和高贵。莫非是以动作传达意思?那是……?太傅大人脸色豁然开朗,似顿悟明了。
“殿下果然英明。”太傅大人一撩双袖面色敬重突然一跪伏地,行了大大的一礼,“海域的未来有福了,老臣甚感安慰。”
郁离张大了嘴,想说什么终究动了动嘴没吐出一个字,干站着表情奇怪。这薛老头,莫不是撞邪了吧?
很久未见这样的阳光,煞是想念,只是日子却日渐无聊了,黑衣的九凌眯了眯眼,缓缓低下头,这才想起似乎身后的老头有问话来着。折身正准备说两句打发了算了,一转身倒是惊讶了一把。
平常没有波动的脸裂开了一抹痕迹,墨目中明显的疑问之色向郁离扫来。怎么回事?除了走神,她似乎没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吧?这人什么时候都跪下了?
郁离张了张忘记闭上的嘴,五官几乎扭曲。
牛头不对马嘴的状况。一个比一个奇怪。
“起来吧。太傅大人年事已高,老这样给本殿下跪,是要折杀晚辈的。”收敛了情绪,九凌犹是一派不动声色的模样,伸手去扶直直趴在地上的老头。
“殿下……”苍老哽咽的声音传来,薛益一抬头几乎老泪纵横。
九凌严重的被吓了一跳。
搞什么?谁不知道这老头子声高威重,他这样搞得她好像杀了他全家一样,传出去不是给她找麻烦么?
“太傅大人何事如此激动?”皱了皱眉,九凌耐着性子问。
薛益起身抬袖擦了眼,拱手低头,“微臣一想到陛下后继有人,遂激动失态,请殿下见谅。”
郁离的下巴几乎掉在地上了。这还没开始进行考核呢?怎么就上升到这阶段了?
九凌挑了挑眉,墨色的眼里看不清什么表情,挑唇一笑,“本殿什么话都未说呢,太傅大人。”虽然搞不清这老头什么意思,但是可以肯定,他误会了什么。
当然,往好处的误会,即使是乌龙一场,她也不介意别人继续误会下去。
薛益老道一笑,老练的眼中闪过明了,摸了摸胡子又是一派斯文的模样,看得郁离咂舌变脸的速度。
“殿下不要拿老臣取笑了,刚刚老臣询问殿下君以何为贵的时候,殿下已经在无言之中告诉老臣的答案了。”
她有做什么么?九凌漆黑的目子闪过一抹流光,不动声色的理清思路。
“哦?是么?不知太傅大人对本殿的回答可还满意?”
斯文的太傅一揖,正色道,“殿下圣明,实乃百姓之福,海域之福。”
九凌沉默,折身浅行。
太傅大人抬头,那人已经走出老远了。
郁离烦闷的在一边扯着头发,面色有些纠结,终究没忍住开口,“太傅大人,殿下到底答了什么?郁离实在迷惑。”
考究的太傅乐呵呵的看过来,两眼精光闪烁开怀不已。但凡自认学识渊博的老学究见了懵懂好问的晚辈,大抵是十分乐意说教解惑的。
太傅大人也不例外。
摸了摸胡子,老学究老怀于心,耐心的为郁离解惑,“殿下举头望天,那是在暗示君以天为贵啊。能有这番觉悟,陛下必定十分欣慰啊。”
“就这样?”郁离脸色青白交加,太傅大人犹自一手指天侃侃而谈。“此天亦非莽莽苍天,君人者以百姓为天,殿下所表的是君以民为贵的至理。果然是明君之选啊。”
明君之选?君以民为天?他家主子有这种觉悟么?她像这样的人吗?她明明是望着天神游太虚去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深!
郁离脸色青灰,目有晕眩的冲动,捶胸顿足也表达不出此时内心的悲愤,太傅大人,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九凌殿下,这乌龙闹的,可真是有水平啊。
郁离抚了抚额上暴出的十字结,汗颜无比。
第一百零一章北定侯
寂静的禅院里,偶尔有一两声落子的脆音。
黑衣的公子坐在苍老的和尚面前,空谷幽兰般高远清淡。指尖的黑子反衬出好看的肤色。
和尚偶尔投注过去一眼余光,那黑衣的公子跟那人一样,总是让人摸不出半点思绪,不由的在心中暗道一声孽障。
绕来绕去,他这栖身于佛门的宗师也难以幸免的被少主人扯进了红尘。这过眼的人物越来越多,也一个比一个都不简单,找来找去,这样天资独胜的人,为什么就偏偏凡心太重?天下何其大,却没有一个能让他和尚看上眼又能传承佛门衣钵的。
此身都已百年了,难道就这样无以后继的走了?佛祖啊,找一个差强人意的徒弟和信徒,真这么难么?
哎。老和尚喟然长叹。
做了佛祖的食客,转眼百年就要尘归尘土归土,没有付清栖身的租金,恐怕死后也不得安宁吧?人在世道上飘摇,终是要还的。
对面这位,心智灵动神识空明,样样都符合他的标准,只可惜,入了魔障。
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遗世独立,骨子里还是跟少主子一样的人,即使不说话,气势也堪比别人雷霆万钧。
他有那心渡化,也没胆子开口。
“大师,不落子么?”黑衣的公子指尖敲了敲案桌,漆黑的眼如笼在薄雾中,朦朦胧胧不知藏着什么秘密。
“哎,神游了,惭愧惭愧。”老和尚摸了摸光脑袋,讪讪。
黑衣的公子一笑,不置可否,恍若薄绡微霁。和尚脸上没多大不好意思的表现,拿了老眼细细看棋盘走势。
片刻拈起一子落在一处,觉明不经意的提起话题,“言传风公子此次回来是进宫受封的?”
“然。”黑衣的风简墨答得矜持。
和尚又有叹气的冲动了。万丈红尘深又深啊。这位人才,汲汲营营的,又是为什么看不开的理由?
北地自虫灾泛滥,着实乱了良久,京城那档子连串的破事儿搅得昏天黑地,谁也没顾得上去管那地方的怨声载道,都忙着抢饭碗的抢饭碗,保官帽的保官帽,谋宏图的谋宏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幸,好歹有着大军安分的在潼关压制着西绥叛军,否则,那才叫一个五彩缤纷啊。
这方皇帝的人选终于确定了,这才想起了北地那些可怜的百姓。一查探,早有人捷足先登了。灾情救了,局势安定了,民心也收了。
北镜的千千万万老百姓只知道有‘神仙公子’,还真不知道大顺掌权的又换上哪位皇子了。天地君亲师,这排列,很明显在回过气儿的黎民眼里,已经不对劲了。救命恩人神化以后自然还比不上天地,但起码的,绝对重过新出炉的一国之君。
心思简单感恩戴德是含蓄的说法,露骨点,那叫愚昧。
一国之君若是在自己的子民眼中恍若无物的话,那就证明,政权有危险了。
以夕桓洛的脑子,自然不可能一声令下来个大军压境显示君威。人家还不是叛军呢,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占地为王之类的大逆不道。救了你的黎民百姓,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稳了你的江山,即使人家心怀不轨,名不正言不顺你敢下手明晃晃做掉么?
有个词,叫做招安,当然这词大半是用在土匪身上的。但与夕桓洛的策略算得上异曲同工。
长期的调查与密探,闻名天下的神仙公子风简墨飘飘然遗世独立,出尘无邪几乎到了羽化登仙的境界。
暂时的挂个名头试探试探,最佳解决办法。
若这位天仙公子接受诏令主动回京生受册封功赏,那边证明人家有归顺之心实是大大的卫国良民,反之,那居心就有待考察了。
一纸诏书传至北境,又一位侯爷出炉了。
收了册封,观察期总是有的,新帝不是傻子,总能看得出你是不是个可以放心用的人才。这观察结果,要么你成为一代地头大王,回你的封地作威作福,要么你就顶着高高的帽子,俸禄照给,乖乖待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什么纰漏朝廷养你一辈子。
这不,刚上任的‘北定侯’正在这儿老神在在的坐着呢。
落子声断断续续,一老一少面上看来都很含蓄温和,似乎未计较输赢,只是单纯的消遣。
“侯爷出手很阔绰啊,苍生有福了。”觉明挑了挑老眼,精光毕露,“和尚哪天无处可去的时候,侯爷可要不吝布施啊。”这年头,有钱的人,不是一般的恐怖。
“大师说笑了。”凤目澄澈,风简墨展了展兰叶一般的长眉,俊脸恍若水墨蕴成,淡淡道,“普照大师的圣光,可是深不可测啊,岂是我一个小小的风简墨能比的?若是连大师这样的一代圣者都会了无去处,这天下恐怕没谁会有立足之地了罢?”
“哎。”觉明怅然一叹,笑道,“心无安立处,纵使身处华邸,那也是了无去处啊。”
对面的人不置可否。专心的落下一子。突然道,“九凌当真肯安分的在那处呆一辈子?”
和尚挑了挑眉,“凡尘俗世,和尚俱不入眼。九凌施主的想法,老衲不得而知。”挡的不动声色。不能说他打诳语,他本就是四大皆空的和尚,知道的俗事,都是过眼浮云,浮云而已啊。
“哼。”对面的人不冷不淡的哼了一声,一双眼霎时变的不怀好意的犀利,“觉明大师何必如此小心?要看一场精彩的戏,即使不付酬劳,至少也该有推波助澜的觉悟吧?”
不太光滑的头颅似乎皱得更紧了,摸了摸额,觉明叹息,这年头,佛门也没法清静。不过是甩手静看他人悲喜苦乐,借以看破种种贪嗔痴念,渡己心灵,以达涅槃,这么高尚的人生,怎么能说的这么无良好事呢?好吧,他虽然乐见众生挣扎愁苦,却也不是罪恶啊。
哎。所以说少主子招惹的人,没一个好收拾,早晚他的和尚庙会被人拆之泄愤。
“只说一点,绝不多言。”和尚神情极为郑重,“九凌少主的局,还未结业,乃是专为某位故人而设。”